金明池的这场英雄大会，註定要被载入史册。
    不是因为它的规模空前，也不是因为朝廷的首次介入。
    而是因为它，彻底顛覆了江湖人几百年来对“英雄”二字的认知。
    武试“夺旗战”，变成了一场鸡飞狗跳的闹剧。
    数千名江湖好汉，如同一群被捅了窝的蚂蚁，嗷嗷叫著冲向那片复杂的假山园林。
    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不对劲。
    那看似寻常的园林里，被天机阁布置了无数巧妙的机关。
    有踩上去就会喷出墨汁的踏板，让无数爱惜羽毛的“白衣剑客”，瞬间变成了落汤鸡。
    有藏在树丛里，会自动发射涂满蜂蜜的软木弹的弩机，引得成群的蜜蜂追著人跑。
    甚至还有几处地方，被事先泼上了滑腻的油脂，不知多少轻功高手，在上面摔得人仰马翻，姿势狼狈至极。
    一时间，惨叫声，咒骂声，蜜蜂的嗡嗡声，混成一片。
    这哪里是夺旗，分明是一场大型的整蛊现场！
    丐帮的弟子们，倒是如鱼得水。
    他们常年钻洞爬墙，对於这种复杂地形，適应得极快。
    聚贤庄的游坦之，则完全是靠著一身蛮力。
    他练了那冰蚕寒毒之后，身体强横无比，寻常机关根本伤不到他。
    他就像一头人形的冰霜巨兽，一路横衝直撞，所过之处，草木冰封。
    最让人啼笑皆非的，是少林的虚竹。
    他本就不想来，是被师叔祖硬逼著来的。
    他心地善良，不愿与人爭斗，一进场就找了个角落躲起来念经。
    结果，却莫名其妙地来到了石塔第八层。
    第八层石塔虽说艰难，也有数十名武林高手进阶，就开最后的爭夺了。
    而另一边的文试，则更是惨不忍睹。
    面对那道“如何治理旱灾县”的考题，百分之九十九的江湖人，都交了白卷。
    剩下那百分之一的，答案也是五花八门。
    有人写：“杀光山匪，抢光邻县，开仓放粮。”
    简单粗暴，逻辑感人。
    有人写：“请国师做法，天降甘霖。”
    充满了对神秘力量的盲目崇拜。
    还有人，洋洋洒洒写了三千字，通篇都是“之乎者也”，论证“君王施仁政，则万民安”，没有一句是能落到实处的。
    高台之上，负责批阅“试卷”的李若水等一眾新晋官员，看著这些令人哭笑不得的答案，一个个麵皮抽搐，感觉自己几十年来建立的三观，正在被反覆蹂躪。
    “国师，这……这简直是胡闹！”李若水终於忍不住，拿著一沓“答卷”，走到林风面前，满脸的痛心疾首，“让他们去治理一县之地，不出三月，百姓非得饿死一半不可！”
    “我知道。”
    林风的回答，轻描淡写。
    他根本就没看下方那场闹剧。
    他的目光，一直观察著远处。
    “李中丞，你看的，是他们交上来的答案。”
    林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而我看的，是他们答题时的表情，是他们在武试失利后的反应，是他们看向胜利者时，眼中藏著的是嫉妒，是认命，还是……杀意。”
    李若水一愣，瞬间明白了什么，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国师您的意思是……”
    “这场大会，选才，只是其一。”王语嫣在一旁，轻声解释道，“更重要的，是『甄別』。”
    “將这数万江湖人，分门別类，打上標籤。哪些人有勇无谋，可以充作马前卒；哪些人有小聪明，可以吸纳进天机阁外围；哪些人心高气傲，屡败不馁，值得重点培养；又有哪些人，心胸狭隘，睚眥必报，是潜在的乱源，需要提前『清理』。”
    阿朱补充了一句，她的声音里满是兴奋：“这叫『大数据分析』！是公子教我们的！”
    李若水听得目瞪口呆。
    他看著林风，感觉自己像在看一个怪物。
    这位年轻的国师，他的心思，到底有多深沉？
    他竟然將整个江湖，都当成了一个巨大的沙盘，將这数万英雄好汉，都当成了可以隨意摆弄和筛选的棋子！
    这已经不是权谋，这是“道”的层面上的碾压。
    就在李若水心神激盪之际，林风的眉头，忽然轻轻一皱。
    他再次望向了金明池的入口方向的天空。
    不知何时，多了五个窈窕的身影。
    林风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就在此时，一道清越至极的啸声，凭空炸响。
    “灵鷲宫，天山童姥，拜见师尊。一眾宵小休要挡路。”
    那一声清啸，如九天凤鸣，穿云裂石。
    声音不大，却裹挟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志，瞬间贯穿了整个金明池嘈杂的会场。
    那声音里，没有刻意释放的內力威压，却有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绝对高贵。仿佛一只翱翔於苍穹的凤凰，在俯瞰一群吵闹的麻雀。
    正在那座九层石塔上打得难解难分的数十名江湖好手，只觉得耳膜一震，心神瞬间失守。
    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让他们手脚发软，再也提不起半分爭斗之心。
    “噗通！”
    “哎哟！”
    离塔顶龙旗只差一步之遥的几名丐帮九袋长老，首当其衝，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半空中拍了下来，一个个惨叫著跌落，在地上滚作一团。
    聚贤庄的游坦之，正凭著冰蚕寒毒的霸道功力，將一名铁掌帮的好手逼得节节败退。
    闻听此声，他体內那股阴寒的真气竟陡然一滯，仿佛遇到了天敌，变得躁动不安。
    他脸色一白，不得不收招后退，惊疑不定地望向声音来处。
    整个武试现场，一片狼藉。
    高台之上，赵佶惊得差点从龙椅上跳起来，一脸骇然地看向林风。
    “国师，这……这又是何方神圣？”
    林风端著茶杯的手，稳如磐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盪起。
    他只是抬了抬眼皮，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笑意。
    来了。
    人群中，阿紫正看得津津有味，见自家的长老被人用这种方式“请”了下来，顿时柳眉倒竖，杏眼圆睁。
    她如今是丐帮之主，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何人如此狂悖，敢在英雄大会上撒野！”
    一声娇叱，阿紫的身影化作一道紫色闪电，从人群中拔地而起。
    她脚尖在一名丐帮弟子的肩膀上轻轻一点，借力腾空，身姿轻盈，宛若飞燕。
    半空中，她小小的身躯一个不可思议的转折，右手捏了个奇特的印诀，一股沛然掌力便已呼啸而出！
    “吼——！”
    一声稍显稚嫩却又威严十足的龙吟，响彻当空！
    正是乔峰亲传，又经她以小无相功推演过的，降龙十八掌之“飞龙在天”！
    掌力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龙影，不再是乔峰那般刚猛无儔，而是多了一丝灵动与变幻，张牙舞爪地扑向声音的源头——那几道刚刚落在金明池入口画舫上的身影。
    这一手，技惊四座。
    “天啊！是降龙十八掌！”
    “这小姑娘是谁？怎会丐帮的镇帮绝学？”
    “她就是丐帮的新帮主！”
    眾长老看著自家新帮主大发神威，一个个与有荣焉，激动得老脸通红。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掌，画舫之上，那为首的绝色女子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她身后，一名身穿鹅黄衣衫，容貌秀丽的侍女，上前一步。
    “放肆！”
    一声轻斥，那侍女手腕一翻，一柄薄如蝉翼的长剑已然在手。
    她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是简简单单的，对著那道扑面而来的金色龙影，挽了一个剑花。
    那剑花，如寒冬里悄然绽放的一剪寒梅，清冷，孤傲，却又蕴含著无穷的生机与变化。
    一朵，两朵，三朵……
    剎那间，漫天都是剑影梅花。
    每一朵梅花，都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金色龙影的劲力节点之上。
    看似凶猛的龙形掌力，就像一个被戳了无数个洞的气球，在半空中发出一连串“噗噗”的闷响，威势层层递减。
    最终，在距离画舫三丈之外，彻底崩散，化作漫天金光，消散於无形。
    阿紫在半空中一个倒翻，轻巧落地，脸上却写满了惊愕。
    她那一掌，用了八成功力，自信就算是传功执法两位长老，也得全力应对。
    可对方只出动了一个侍女，便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这女子是谁？
    她身后那个让她看一眼就心生敬畏的女人，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