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道心微尘
    不多时，当另外三人走远，沈锐泽的身影又悄然去而復返。
    此刻，莫离正独自坐在船舷边，手持一根由墨玉竹製成的钓竿，悠然垂钓。
    广阔的海面在他脚下延伸，波光粼粼，深不见底。
    “来了。”莫离没有回头。
    “舟主。”沈锐泽恭敬地站在他身后。
    “那提升筑基概率的丹药，主材是我在那灵渊水府中所得。”
    莫离的声音平静无波，“你与卢知逸献图有功，於情於理，都该有你一份。
    你是聪明人，应当知晓我今日此举的用意。”
    莫离看著水面下浮动的鱼漂，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弧度。
    “就像这钓鱼，得先打窝，用足够的食料將鱼群聚拢过来。然后，再於万千鱼群中，放下那带著香饵的鱼鉤。”
    “驭人之道，亦是如此。我麾下的眾人，大多是因我洒下的那口吃食而匯聚，虽可饱腹，却无甚滋味。”
    “而想要吃到那真正肥美的鱼饵，便只有爭，只有抢。幸运的，或许能吃到鱼饵而不上鉤；不幸的，便成了別人的踏脚石。”
    “但无论如何，只有最强壮、最狡猾的那几条鱼，才有资格被我亲手钓上岸来。”
    莫离缓缓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看著沈锐泽：“你，跟他们不一样。丹成之后，必有你一枚。”
    沈锐泽听完这番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但隨之而来的，却是狂喜。
    他知道，自己被“选中”了。
    沈锐泽当即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舟主厚恩，锐泽铭记於心，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此事，锐泽定守口如瓶！”
    “嗯。”莫离淡淡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重新將注意力放回了钓竿上。
    沈锐泽见状，不敢再打扰，恭敬地行了一礼，缓缓退下。
    船舷上，只剩下莫离一人。
    忽然，鱼线猛地一沉，一股巨大的力道传来！
    莫离手腕一抖，顺势將一条鳞光闪闪的大鱼钓了起来。
    那鱼在半空中剧烈地挣扎扭动，尾巴拍打著空气，发出“啪啪”的响声，生命力极其旺盛。
    莫离看著手中这条拼命挣扎的鱼，脸上的表情却阴晴不定，那抹运筹帷幄的笑意不知何时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藏的困惑与警惕。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海风吹散：“终究还是被那《问心窃庐》的神通影响了么，原先的我，可不会说出这番话来！”
    直至此刻，当他看到那条鱼的垂死挣扎，与他方才口中描述的“鱼群”景象重合之时，莫离才悚然一惊！
    终於察觉到萧庸那道紫府神通：问心窃庐的可怕之处！
    它並非直接的控制或心魔，而是一种无形无质的扭曲自己的三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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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將萧庸一生权谋算计、玩弄人心的经验与思维模式，如同剧毒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在了莫离自己的道心之上。
    当时莫离自以为道心坚定，不会被他人的人生经歷所染。
    可实际上，在不知不觉中，他的行事风格，已在向那个曾经的萧庸靠拢。
    从结果来看，此举无疑是成功的。
    一枚血髓丹，成功的製造了鱼效应，调动了所有人的积极性。
    而暗中对沈锐泽的许诺，则是套上了一根韁绳，將这场竞爭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防止內耗过甚。
    一拉一扯，一放一收。
    麾下修士，无论高低，皆被他用赤裸裸的利益牢牢笼络，为他驱策，为他卖命。
    这等手段，比他以往的风格，无疑要高明了许多。
    然而，莫离的本心，却在此刻感到了强烈的违和与排斥。
    这种玩弄人心的权术，或许能让他获得更大的势力，让眾人对他更加忠心。
    但这种忠心是建立在欲望之上的，而非真正的认同。
    更可怕的是，若长此以往，沉溺於这种掌控一切的快感之中，他自己的道途，终將被这神通所扭曲。
    “神通是器，人是主。”莫离眼中恢復了清明，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此等手段，可以用，但不能滥用。我的道，是人与舰合一，是纵横瀚海的绝对力量，而非阴诡算计的人心！”
    莫离鬆开手，仍有那条大鱼落回海中，只一个翻身，便迅速消失在深蓝色的海水里。
    船舷之上，海风卷著咸腥的气息拂过，只剩下莫离一人静立。
    先前那一番对人心的剖析与掌控，虽是御下良策，却让他道心微尘，此刻心境澄明，更觉大道在前，不应沉溺於此等阴诡小术。
    不多时，陈伯涛、梁云庵与卢知逸三人派出的手下，已將上月所获的资源送至。
    数名黑鳞仆出现在甲板上，將用以点化黑鳞仆的妖兽尸骸、炼製《玄水覆海阵》的妖兽脊骨接收至潜蛟號上。
    莫离微微頷首，收起那根墨玉竹钓竿，转身步入船坊。
    来到一处潜蛟號晋升后他专为点化道兵而新设的密室，挥手示意黑鳞仆將梁云庵收集来的七具妖兽尸骸送至此间。
    这七具尸骸形態各异，身上覆盖著一层薄薄的白霜，那是用以保存其尸骸不腐、灵性不失留下的阵法痕跡。
    莫离立於密室中央，神情肃穆，体內法力如江河奔涌。
    紧接著，玄阴龙煞从潜蛟號內显现而出。
    隨著莫离法力从体內涌出，玄阴龙煞的身躯上，七片龙鳞悄然脱落，在空中盘旋飞舞，滴溜溜一转，与莫离法力交融下，化成七枚阴鳞符种！
    “敕！”
    莫离並指如剑，向前一点。
    七枚阴鳞符种仿佛七道流星，射入七具妖兽尸骸之中！
    “喀啦————喀啦啦————”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与重组声响起，七具妖兽尸骸剧烈地抽搐扭曲。
    血肉在阴鳞符种的侵蚀下迅速乾瘪，而后又在阴鳞符种的力量下重新滋生出漆黑坚韧的肌肉与鳞甲。
    不过十数个呼吸的功夫，地上再无妖兽尸骸，取而代之的，是七名身高略有差异，但形態完全一致的黑鳞仆。
    它们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捶胸，而后深深顿首，完成了对兵主莫离的效忠仪式。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