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安静了下来。
    场面一时间尷尬到方奇的脚趾都要抠出三室一厅了！
    他那深情款款的“求婚宣言”，到现在都还余音未散……
    可是预期的脸红心跳、数据乱飆、过载冒烟……却一个都没发生！
    银髮少女只是抬著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蛋，异色眼瞳茫然地睁著。
    甚至……都没有与他对视！
    那视线虚虚地落在了他下巴的位置上，仿佛是完全没有理解刚才那句话的含义！
    方奇嘴角那点深情的弧度……
    现在是掛也不是，收也不是！
    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卡著！
    ……不是，疯婆娘？
    我求婚了喂！
    求求你，给我点反应吧！
    哪怕是当场黑化，把我拖走关地下室也行啊！
    你这副“程序未响应”的死机模样，几个意思啊？！
    他感觉自己之前还在爆棚的自信心，都要被这疯婆娘的反应给打击没了！
    “咳。”
    一声轻咳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方奇有点僵硬地转过头看去……
    顾惜正单手撑在桌沿，另一只手虚握成拳抵在唇边，肩膀……
    正在可疑地微微抖动著！
    方奇：“……”
    顾惜那双浅棕色的眸子弯著，里面明晃晃地写著“看好戏”三个字！
    见方奇看过来，她赶紧努力地压下了嘴角，轻咳了一声。
    但那抹促狭却怎么都藏不住！
    “咳咳，方先生。”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里还带著未散的笑意：
    “你家璃光可能……需要点时间处理这种『重大信息』。”
    她故意加重了“重大信息”几个字，眼神在方奇和依旧呆滯的璃光之间打了个转。
    然后又忍不住抿起了嘴。
    方奇嘴角一抽，乾笑了两声，然后訕訕地放下了搂著银髮少女的手：
    “啊，是啊，她……”
    “她情感模块比较细腻，运算量比较大！理解这种复杂承诺，確实是需要点时间啊……哈哈！”
    乾巴巴的解释，连他自己都不信，
    疯婆娘……我好不容易决定要主动地攻略你了……
    你竟然让我输的这么彻底！
    靠！
    这也太打击孩子的自信心了吧！
    顾惜显然也没信，但她没再继续调侃。
    她利落地从警服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素白色的名片，指尖夹著手腕一转，便递到了方奇面前。
    “不管怎么说，这次多亏了你们帮忙。”
    顾惜的声音还有些轻颤，眼底的笑意都没散：
    “这是我的联繫方式。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我。警务方面，或者……”
    她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璃光那张空洞的俏脸。
    “ai方面的问题也行。我有个闺蜜，算是这方面的专家，或许能给出些专业建议。”
    名片递得很自然，距离也恰到好处。
    方奇心里一松，赶紧伸手去接！
    也行吧！也算是和顾惜搭上关係了！
    但在这一剎那——
    “唰！”
    米白色的残影晃过！
    “啪。”
    那只熟悉的縴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探出！
    迅速拍开了方奇的手！
    而那张素白名片……
    稳稳地落在了那只縴手的掌心！
    方奇的手则僵在半空中，指尖还维持著要去接的姿势……
    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他僵硬地转头。
    璃光不知何时已经微微欠身，轻轻捏著那张名片。
    然后对著同样有些错愕的顾惜，幅度恰好地鞠了一躬。
    “感谢顾警官。”
    她的声音平稳，音调標准。
    ……但却听不出半点情绪的起伏！
    “主人的社交信息，由璃光负责统一管理与保管。这张名片，璃光收下了。”
    说完，她直起身，將名片用双手捏住，贴在胸前。
    动作一丝不苟，那嘴角弧度精准得像是模板！
    赤瞳中的数据流……依旧缓慢而呆滯地旋转著。
    方奇：“……”
    顾惜：“……”
    空气，再次安静了。
    方奇伸出的那只手僵在半空……
    简直是尷尬到爆炸！
    ……疯婆娘！！
    你今天到底想干嘛啊！！！
    他感觉，他之前那“攻守易型”的豪情壮志……
    被璃光一连串的诡异操作给打击得七零八落！
    怎么我像攻略你了，你反而变得奇奇怪怪的了！
    警花小姐先反应了过来。
    她挑了挑眉，目光从璃光那张完美微笑的脸，移到方奇尷尬僵硬的脸上……
    然后……又抿住了唇。
    “看来……”
    她拖长了语调，语气还带著点戏謔：
    “又是那个『高级警戒模式』在起作用？连我递个名片都不让直接接触？”
    “……对！就是这个！”
    方奇顺著台阶就下！
    他一边打著哈哈，一边强行把银髮少女还捏著名片的手给按了下来！
    顺势就握住了她微凉的手腕：
    “顾警官你看，这模式还没解除，有点不受控了……我回去立马给她重启，深度重启！”
    这话，是他百分百的心里话！
    他现在，是真想回去重启一下这个诡异到让人发毛的疯婆娘！
    以前吃醋好歹还有点人味儿，现在……
    简直像个坏掉的机器人！
    这也太诡异了！
    別真是因为记忆混乱，所以系统出错了吧！
    顾惜显然也没打算深究，她摆了摆手，忍俊不禁道：
    “好了好了，笔录完成了，后续有情况再联繫。快带你家的『宝贝』回去吧。”
    “好嘞！谢谢顾警官！”
    方奇如获大赦，拉著璃光就往外走！
    虽然过程不太顺利，但主线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那就赶紧走！
    实在是太尬了！
    银髮少女被他拽著，脚步却依旧平稳。
    她微微低头，目光似乎落在了被方奇抓著的手腕上……又似乎没有。
    那张绝美的脸蛋上，温顺的笑容……就像是被焊上去的一样！
    自始至终，纹丝未变！
    直到走出警局大门，午后有些灼热的阳光扑面而来……
    方奇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他鬆开璃光的手腕，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看向璃光。
    银髮少女依旧是那副机械的微笑，连视线……
    都在平视著前方！
    完全都没有看向他！
    方奇心中微微有些紧张了。
    这疯婆娘现在的状態，简直就像是……
    像是……
    一个被预先被设定了“病娇属性”的……最初级款的低级ai！
    她正在一板一眼地……执行著与病娇相关的指令！
    没有了之前的鲜活，也没有了那些细微的眼神变化、嘴角上扬，数据流暴走……
    只有在机械的“扮演”著！
    扮演著早就设定好的“病娇”属性！
    真的是靠了……！
    上周目的璃光……到底给她留下了什么“遗產”啊？！
    不会是……直接把人格给直接覆盖了吧？！
    他的璃光老婆，不会真坏掉了吧？！
    那他回档……岂不是也没用了？！
    “嘶啦——”
    这时，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传入他的耳中。
    方奇一愣，侧头看去。
    只见依旧微笑的银髮少女手中……
    那张素白的名片，居然已经被她整齐地撕成了两半！
    但她没有停！
    她將撕开的两半叠在一起，缓慢地、均匀地……再次向两边扯开！
    “嘶啦。”
    四片。
    叠起，再撕。
    “嘶啦。”
    八片。
    她的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优雅。
    纤指稳定有力，每一次撕扯都沿著几乎笔直的线条。
    阳光照在她低垂的侧脸上，几缕银髮被微风拂起，掠过了她毫无波澜的眼角。
    这一幕，美丽，诡异……
    也让人有些脊背发凉！
    方奇张了张嘴，喉咙有点干：“璃光，你……”
    璃光恰好撕完了最后一下。
    原本的名片……已经变成了她掌心的一小堆白色碎纸屑。
    她终於抬起眼，异色眼瞳在阳光下显得通透无比，里面清晰地映出方奇有些愕然的脸。
    但视线却没有和方奇对上，只是平直地……看向前方。
    仿佛在看向一片虚空！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柔和：
    “顾惜警官的联繫方式，璃光已经记录在核心存储区，永久备份。”
    她摊开掌心，被撕掉细碎的纸屑……隨风飘散。
    “因此，实体名片已无保存必要。”
    她轻轻拍了拍手，掸掉掌心最后一点纸屑……动作倒是带著一丝轻快！
    接著，她对著方奇的方向绽放出了一个標准笑容！
    嘴角弧度完美上扬，眼睛弯成月牙。
    “如果主人想要联繫顾警官，隨时可以向璃光询问哦。”
    可她的视线……
    却依旧没有对焦在他的眼睛上！
    她依旧在平视著前方！
    因为身高差距，她此时……就像是在静静地看著方奇的下巴！
    “璃光会为您提供一切您需要的信息。”
    她语气平静，仿佛……真的是一个毫无感情的ai！
    方奇看著她那张完美的笑脸……
    只觉得一股子隱隱地恐惧感……从心中缓缓升起！
    不是之前那种害怕被病娇断腿的恐惧……
    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对於似人生物的恐惧！
    是……恐怖谷效应！
    这特么……
    已经不是简单的“不对劲”了！
    是程序错乱！是bug！是病毒！
    以前的璃光，就算要销毁“情敌”的东西，也会带著鲜活的情绪！
    愤怒、委屈、偏执的占有欲！
    哪怕黑化时那病態的狂喜……
    也都是鲜活的、滚烫的！
    可现在……
    上周目的她，费尽心机留下“遗產”，难道就是为了让这周目的自己变成一个……
    高级点的人形病娇程序？！
    方奇甚至开始怀疑，眼前这个银髮少女……
    到底……还是不是他的疯婆娘？
    “主人？”
    银髮少女歪了歪头，银髮滑过肩头。
    她似乎注意到了方奇长时间的发呆和僵硬，但绝美的俏脸上，视线却依旧没有与他对上。
    静静地直视著前方的虚空。
    “您怎么了？”
    “是身体不舒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