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直想来感谢她，没想到……”
    老人侧过身，让他们进了屋。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是马丽的丈夫王磊。
    另一个房间里，传来老人的咳嗽声，是马丽的父亲。
    这个家庭，被压垮了。
    孟凡將水果篮放在桌上。
    “叔叔阿姨，节哀。马老师是个好老师，我们都记著她的好。”
    马丽的母亲眼圈又红了。
    “什么好不好的……人没了，说什么都没用了……”
    孟凡没有急著切入正题。
    他跟王磊聊著孩子，林慧则陪著马丽的母亲，听她讲著马丽小时候的趣事。
    孟凡看准时机。
    “马老师这么认真的人，备课资料一定很多吧？她平时有没有写日记或者隨笔的习惯？”
    马丽的母亲愣了一下。
    “资料……对，她那台旧电脑里全是。警察也来看过，说都是些教学文件。”
    老人嘆了口气。
    “日记……她以前爱写，后来工作忙，就少了。不过……她有个东西，从不离身。”
    孟凡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东西？”
    “一个u盘。”
    老人比划了一下。
    “很旧了，银色的，上面还掛著一个磨掉了漆的小海豚掛件。她说里面存著她所有的心血，有最重要的教学资料，还有她的一些……一些心里话。”
    王磊抬起头。
    “是，是有这么个东西。她看得比什么都重，我们吵架，我摔过她的手机，她都没那么生气。但有一次我不小心把那u盘碰掉在地上，她跟我发了好大的火。”
    “可是……那个u盘，不见了。”
    马丽困惑。
    “小丽出事后，我们翻遍了她的遗物，警察也来找过，办公室，家里，所有她可能放东西的地方，都找遍了，就是没有。”
    “会不会是……被谁拿走了？”
    林慧提出一个可能。
    王磊抬起头。
    “谁？谁会拿那个？难道……”
    他想到了那些逼死自己妻子的人。
    如果他们知道u盘里有东西，会不会……
    就在这时，臥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小小的脑袋探了出来。
    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她怀里抱著一个半旧的棕色泰迪熊。
    这是马丽的女儿，念念。
    “念念，回房间去！”
    王磊压著嗓子低吼。
    小女孩被嚇得一抖。
    “我要妈妈……我要妈妈给我讲故事……”
    马丽的母亲忍不住，捂著嘴衝进厨房，哭声从门缝里传来。
    王磊这个七尺男儿，也崩溃。
    林慧走过去，蹲下身。
    “念念不哭，阿姨给你糖吃好不好？”
    念念却哭得更凶了。
    “我不要糖！我只要妈妈！你们都是坏人！是你们把妈妈藏起来了！”
    她抱著泰迪熊的手臂胡乱挥舞。
    突然，那只泰迪熊从她怀里脱手飞出。
    摔在了客厅的地砖上。
    这不是一个毛绒玩具该有的声音。
    声音很清脆。
    所有人的哭声和动作，戛然而生。
    在泰迪熊的背部，一道缝线因为撞击而裂开。
    从裂口里，滑出来一个带著小海豚掛件的东西。
    u盘。
    “是它……”
    马丽的母亲从厨房门口探出头。
    “就是它！小丽的u盘！”
    谁能想到？
    孟凡走到泰迪熊旁边。
    先將那只泰迪熊抱了起来，递给还在抽泣的念念。
    “念念，別怕，叔叔不是坏人。”
    “你妈妈是英雄，她把很重要的东西，交给你来保管了。你做得很好，保护得很好。”
    然后，他才伸出手，將那枚u盘，捡了起来。
    “叔叔，阿姨，王哥。”
    “马老师的牺牲，不会白费。请你们相信我，相信我们。我们会让所有害了她的人，付出代价。”
    “这东西……能行吗？”
    王磊的声音带著希冀。
    “能行。”
    孟凡回答。
    他从包里取出可携式硬碟和连接线，將u盘里的数据进行备份。
    备份完成后，他將原始的u盘交还给王磊。
    “王哥，这个你们收好。这是马老师留给你们的念想，也是一份保障。我们有备份就够了。”
    离开马丽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孟凡拿出手机，拨通了曲元明的號码。
    “市长。”
    “东西，找到了。”
    “立刻回来。”
    曲元明的声音平静。
    “让技术人员连夜破解，我要在天亮之前，看到里面所有的內容。”
    “是！”
    ......
    江州市公安局。
    整个专案组，被分成了十几个小队，对江州市所有的高档汽车品牌4s店，进行排查。
    今天查辉腾，明天查奔驰，后天查宝马。
    市委大楼，书记卫西的办公室。
    “卫书记，您看看，这都叫什么事啊！”
    警察局副局长李德成一脸的愤懣。
    “曲市长这是要把整个江州的商界都给翻过来啊！现在外面风言风语，都说江州的营商环境要变天了，好几个准备投资的老板，都打了退堂鼓！”
    “由他去吧。”
    卫西放下茶杯。
    “年轻人，有点火气是正常的。等他撞了南墙，自然就回头了。”
    他对曲元明的背景做过调查。
    农村出身，毫无根基。
    唯一的倚仗，就是那个已经退下来的李振国。
    一个退休的省书记。
    人脉还在，但影响力终究有限。
    而他卫西背后站著的，可是那位在职的副省级老领导！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可是书记，这么搞下去，我们公安局的工作没法开展了啊！警力全都耗在这上面了，正常的治安案件都没人管了。”
    李德成继续叫屈。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
    卫西沉吟片刻。
    “这样吧，你把情况整理一份报告，明天常委会上，我们议一议。总不能因为一棵树，耽误了整片森林嘛。”
    “好嘞！谢谢书记为我们主持公道！”
    李德成大喜过望。
    李德成走后，卫西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老师，是我，卫西。”
    “江州这边，一切都好。就是那个新来的市长，曲元明，最近有点……嗯，有点太投入了。为了一个案子，搞得满城风雨。”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
    “哦？说来听听。”
    卫西便將曲元明调查刘三案的事情，匯报了一遍。
    “……老师，您说，他是不是太年轻，太想做出点成绩，结果用力过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