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念星五岁的时候，第一次问了一个问题。
    “妈妈，你和爸爸是怎么认识的？”
    沈星遥正在给她梳头，手顿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幼儿园的小朋友说，她爸爸妈妈是相亲认识的。我想知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沈星遥想了想，“你外婆以前在他家工作。”
    “那你们从小就认识？”
    “算是吧。”
    “那你小时候就喜欢爸爸了吗？”
    “没有。那时候觉得他挺烦的。”
    陆念星皱起眉头。
    “为什么？”
    “因为他嘴很毒，说话难听。”
    陆念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那后来呢？”
    “后来……”沈星遥想了想，“后来发现，他其实挺好的。”
    “怎么发现的？”
    沈星遥看著她，看著她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眼睛里却闪著和陆执一模一样的光。
    她笑了一下。
    “他给我买裙子。”
    “买裙子就喜欢了？”
    “不是。”沈星遥把最后一缕头髮梳好，“是他记得我不喝冰的。记得我鞋底磨偏了。记得我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他嘴上什么都不说，但心里什么都记得。”
    陆念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她问：“那他喜欢你吗？”
    “你觉得呢？”
    陆念星想了想，“应该喜欢。不然怎么会和你结婚，还生了我。”
    沈星遥被她这个逻辑逗笑了。
    “对，应该喜欢。”
    陆念星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跳下椅子，跑出去玩了，跑到门口，她停下来，回过头。
    “妈妈！”
    “嗯？”
    “我也记得你不喝冰的！”
    然后她跑远了。
    沈星遥坐在原地，看著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愣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著笑著，眼眶有点热。
    陆念星七岁的时候，上了小学，开学第一天，她就和同桌打了一架。
    陆执被老师叫到学校，站在办公室里，看著旁边那个低著头的小人，和自己小时候一模一样。
    “为什么打架？”老师问。
    陆念星抬起头，“他欺负女生。”
    “欺负谁？”
    “坐我前面的那个。他揪她辫子。”
    老师愣了一下，“所以你替她出头？”
    陆念星点点头，“他不对。”
    老师看向陆执，陆执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蹲下来，看著女儿。
    “他揪別人辫子，你看见了，所以打他？”
    陆念星点点头。
    “打得好。”
    老师：“……”
    陆念星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陆执站起来，看著老师，“但她动手是不对的。我会让她道歉。不过那个揪辫子的，也该道歉。”
    老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两个人一起道了歉，手拉手走出办公室。
    陆念星走在前面，走两步跳一下，辫子一晃一晃的。
    陆执跟在后面，看著那个小小的背影。
    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被叫家长的。
    那时候他妈也是这样，跟在后面，看著他。
    他笑了一下。
    回到家，沈星遥已经做好饭了，看见他们回来，她问：“怎么样？”
    陆念星抢著说：“打架了！但爸爸说我打得好！”
    沈星遥看向陆执，陆执耸耸肩。
    “她替被欺负的同学出头。”
    沈星遥沉默了两秒，然后她蹲下来，看著女儿。
    “念念，打架是不对的。”
    陆念星的脑袋耷拉下去。
    “但是，”沈星遥继续说，“你做得对。”
    陆念星抬起头，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不过下次，要先告诉老师，不要自己动手。”
    “好～”
    饭桌上，陆念星一边吃一边说话，嘴根本停不下来。
    “妈妈，今天那个男生，揪辫子的时候可得意了。然后我就打了他一下，他就哭了。”
    “妈妈，老师说让我以后別打架，但我觉得我没错。”
    “妈妈，爸爸今天在学校可帅了，他说我打得好。”
    陆执在旁边听著，嘴角一直弯著，沈星遥看著他们两个，一个在说，一个在听，表情一模一样。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但嘴角也弯著。
    那天晚上，陆念星睡著之后，两个人坐在阳台上。
    夏天的风，带著点凉意，沈星遥靠在陆执肩上，看著天上的星星。
    “陆执。”
    “嗯？”
    “你说她以后会像谁？”
    “像她自己就行。”
    沈星遥抬起头，看著他，他也在看她，带著笑意。
    “反正不管像谁，都是咱们的女儿。”
    “嗯。”
    陆执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遥遥。”
    “嗯？”
    “谢谢你爱我。”
    沈星遥靠在他怀里，看著天上的星星，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蹲在后院擦裙子的下午。
    想起那个站在后院门口，说“孵蛋呢”的少年。
    想起那条淡蓝色的裙子。
    想起那辆机车。
    想起那些补课的晚上。
    想起那个在露台上吻她的夜晚。
    她嘴角弯起来。
    “陆执，我爱你，很爱。”
    陆执低头看著她，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眼角的细纹照得很清楚。
    她老了。
    他也老了。
    但她看著他的眼神，还和二十年前一样。
    亮亮的，软软的。
    他低下头，吻住她。
    很轻。
    很温柔。
    像二十年前那个晚上一样。
    隔壁房间传来一声轻响，两个人同时停下来，然后听见陆念星迷迷糊糊的声音。
    “爸爸……妈妈……”
    他们对视一眼，笑了，陆执站起来抱著她。
    “爸爸在。”
    三个人靠在一起，看著天上的星星。
    “陆执。”
    “嗯？”
    “你说星宝以后会幸福吗？”
    陆执想了想，“会的。因为她有你。有我。有我们。”
    沈星遥没说话，但她往他怀里靠了靠。
    月亮在天上，星星也在天上。
    远处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的。
    阳台上，两个人靠在一起，怀里一个小小的身影睡得很香。
    这就是他的全世界。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