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番生死歷险，信任已经不需要言语来建立。
    林川转身，从腰后摸出两枚手雷，大步折返。
    这时，林佳和王举也快衝到了。
    两人一左一右，枪口不断喷吐火舌，把追得最近的那几只潜伏者死死压制在十五米开外。
    昏暗的走廊里，跳弹擦出的火花四处飞溅。
    尖啸声震得人头盖骨都在嗡嗡响。
    “老林！快！”
    林川举著手雷，朝两人猛招手。
    见他去而復返，林佳和王举二话不说，同时收枪，埋头狂奔。
    等两人衝过身边，林川拔掉保险销，將手雷奋力砸进追兵最密集的通道深处。
    下一秒，三人一头扎进汽车生產车间的大门。
    林川反手狠狠拍在舱门关闭按钮上。
    轰——！！！
    爆炸的余波和舱门闭合的巨响几乎同时炸开。
    紧接著，一声令人牙酸的“嘰扭——”声从门框处传来。
    年久失修的结构本就脆弱，连续承受爆炸衝击和水压，终於开始不堪重负——金属变形的声音像垂死的悲鸣。
    舱门最终还是合拢了。
    红灯亮起。
    三人背靠著冰冷的舱门，顺著金属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大口大口喘著粗气，谁也说不出话。
    “嚇……嚇死我了……”林佳扯下防护面罩，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雾水，顺著脸颊往下淌，“这次真就差那么一点点……”
    她上一次这么狼狈，还是遭遇那头噬魂雾妖的时候。
    “我这辈子都没想过，有一天会跟这种玩意儿正面硬刚……”王举盯著手里还在发热的衝锋鎗，眼神恍惚，“而且，我还干掉了好几个？”
    林川没说话，只是深呼吸了几次，很快平復下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这雾里比它们凶的东西多了去了，慢慢习惯就好。”
    顿了顿，他朝通道深处走去。
    “走吧，还没彻底脱离危险。先去厂房里看看，海盗有没有留下能用的车。”
    话音刚落。
    身后刚刚合拢的舱门，猛然传来一记沉闷的撞击。
    然后是密密麻麻的抓挠声——金属被利齿啃噬的刺耳声响，隔著厚重的门板都让人头皮发炸。
    那枚手雷没爭取到多少时间。
    更多的怪物追上来了。
    林佳和王举对视一眼，麻利地爬起来，跟著林川头也不回地往深处跑。
    才跑出去没多远。
    耳机里炸开徐安绝望的哭腔：
    “哥哥们……没车！这儿没车啊！完了，咱们要困死在这儿了——！”
    吴非的声音也透著透骨的凉意：
    “没希望了……一辆都没有，只有骨头和死人……什么都没有……”
    林川心里一沉，但还是稳住语气：
    “別慌，你们现在在哪个区？”
    “c区……我们从a区一直搜到c区，真的一辆车都没看见……”
    “再仔细找找！那么大个车间，不可能连个车壳子都没有。”
    说话间，林川已经穿过宽敞的通道，踏入了汽车生產车间的a区。
    眼前豁然开朗。
    这座厂房的规模远比外面的车库要宏大得多，到处都是精密的大型设备，密密麻麻的机械臂悬在半空，充满冷峻的科幻感。
    但此刻，没人有心思欣赏这些。
    在车间正中央那个巨大的测试水池周围，入目之处，横七竖八散落著大片枯骨。
    有的还裹著破烂的防护服，有的已经彻底散架。绿色的磷火在骨堆间幽幽跳动，像不散的阴魂。
    其中有不少形状怪异的骸骨——明显不是人类。
    是潜伏者的遗骸。
    “这……”林佳握枪的手紧了紧，“这里也被那些东西闯进来过？”
    林川蹲下，用枪管拨开一具骸骨旁碎裂的防护服面罩。
    “是海盗逃跑的时候，被追进来了一批。”他站起身，“门上没有抓挠的痕跡，说明当时怪物没能破门。应该是跟著人进来的，杀了一批，然后被关在了里面。”
    顿了顿。
    “走吧，再看看。”
    三人快步穿过a区。
    一路上，散落的物品越来越多：翻倒的医疗箱，开启的储物柜，早已腐朽变质的补给……所有东西都保持著仓皇逃命时的凌乱。
    b区同样如此。
    没有停留，三人直奔c区。
    战术手电的光束，在走廊尽头照出两个瑟缩发抖的身影。
    “阿安！”
    林佳和王举快步衝过去。
    “这车间就这三个区？没別的地方了？”林佳急声问。
    徐安脸色惨白，摇了摇头。
    “都找遍了……没有別的通道，也没有车……”
    王举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到头来……还是白忙活一场？”
    林川没有加入他们的对话。
    他打著手电，目光在c区里来回扫视。
    最后，定格在水池后方一个不起眼的凸起物上。
    距离有点远，光线又暗，那东西半隱在水面下，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
    林川皱起眉，迈步走过去。
    走近了，光束聚焦——
    那不是管道，也不是设备支架。
    是几根粗壮狰狞的炮管。
    从水下伸出来的炮管。
    林川心臟猛地一跳，立刻將手电调到聚光模式，光束狠狠扎进漆黑的水池。
    下一秒。
    一尊庞然大物，在手电苍白的光柱中，缓缓显露出它冰冷的钢铁轮廓。
    流线型的车体，刚硬凌厉的线条，在幽暗的水下折射出幽冷的金属光泽。
    那体量，那压迫感——
    林川愣在原地。
    然后，嘴角猛地咧开。
    “车！这他妈不是有辆车吗——！”
    他扭头朝徐安和吴非吼道，声音都劈了：
    “你们两个睁眼瞎！这么大一辆车在水里，看不见？！”
    狂喜的笑声在c区里炸开。
    四个人全愣住了。
    “车……真有车？”
    林佳第一个反应过来，拔腿就衝过去。
    王举跟著弹起来，一扫刚才的颓丧，两眼冒光。
    两人跑到池边，看著水下那尊钢铁巨兽，激动得狠狠抱在一起。
    两个大男人眼眶都红了。
    从地狱到天堂，只有十步的距离。
    这时候，徐安和吴非也懵著走了过来。
    “车……怎么在水里？”吴非看著漆黑的水面，完全没反应过来，“造好的车，不应该在岸上吗？”
    徐安张著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手电的光在水面上跳动，映出那辆巨兽清晰的轮廓。
    目测车长起码四十米往上，宽近二十米。跟眼前这傢伙比起来，他们开的那种破房车，简直就是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