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北冥的变化，远昼有许多话想说，可现在的局势却让他只能將这些话咽在嘴里。
    “你变了很多。”
    远昼的声音很小，手上力道却丝毫不减。
    北冥冷笑一声，一个侧身避开斩击，反手划向远昼的咽喉。
    “这还不是拜你所赐。”
    金属交鸣声中，那枚被丟弃的徽章静静躺在血泊里。
    两把交叉的剑形浮雕沾上了泥污，却依然清晰可见当年少女用刻刀留下的心意。
    远昼的剑势骤然凌厉，锋刃划破北冥肩甲的瞬间，血液在空中喷洒。
    北冥咬紧牙关，借著疼痛带来的清醒，手中长剑如毒蛇般突刺，精准地穿透远昼肋间的鎧甲缝隙。
    周围战场已成炼狱。天基军团与第七军团的廝杀震天动地，断肢与残羽在硝烟中纷飞。
    “为什么背叛我们？”北冥愤怒的质问道。
    远昼的剑突然加重力道，將北冥逼退数步。他的眼中翻涌著复杂的情绪，嘴角却微微勾起。
    “北冥，你从来都是这样天真，永远不懂现实的残酷。”
    北冥听到远昼的回答，双眼布满红色的血丝。
    “华燁给了我天城最豪华的宅邸，赐予我第七军团的指挥权。”
    远昼的剑尖微微颤抖，“而跟著你们，我能得到什么？朝不保夕的逃亡生活？”
    北冥的瞳孔剧烈收缩。她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早已不是记忆中那个少年。
    岁月和权力，已经將他腐蚀得面目全非。
    她曾无数次幻想过对方的回答，或许他是身不由己呢？可现在对方的亲口回答，让北冥的幻想破灭。
    “就为了这些，所以你就出卖了我们？”
    北冥越想越气，她红著眼大吼道：“你知道吗？洛琳到死都相信著你。”
    远昼淡然一笑，“洛琳吗？那个蠢货。以前我就觉得她蠢，死是她应得的。”
    北冥的剑突然凝滯在半空，剑刃上未乾的血液缓缓滴落。
    远昼的话语像一把刀，生生剜开她心底最深的伤疤。
    洛琳曾攥著她衣袖的手，那声“远昼大哥会来救我们。”此刻化作万千钢针扎进她的心臟。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握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远昼却从容地甩了甩剑上的血渍，嘴角掛著微笑：“我说，那个总跟在你身后的小尾巴，死得活该。”
    战场上的喧囂突然远去。
    北冥耳中只剩下血液奔涌的轰鸣，眼前浮现出洛琳最后的样子，那个总爱甜甜喊她北冥姐的少女，被吊在刑架上三天三夜，被烧死前，却始终咬著牙没供出半个同伴的名字。
    而自己则是在死斗场经歷没日没夜的战斗，最后看著洛琳在自己面前死去。
    只见北冥的剑突然爆发出刺目的蓝光，远昼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仓促举剑格挡，却被这一记含怒的斩击劈得连退数步。
    北冥的攻势如同暴风骤雨，每一剑都带著撕心裂肺的痛楚。
    一剑劈开远昼的肩甲。
    第二剑斩断他的佩剑。
    第三剑直接贯穿他的腹部。
    远昼跪倒在血泊中，惊愕地低头看著腹部的剑锋。北冥的手紧握剑柄，泪水混著血水砸在他的脸上。
    “你知道吗？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年在学院向你表白。”北冥俯身在他耳边轻语，声音温柔得可怕。
    远昼的眼中终於浮现出恐惧。他张了张嘴，却吐出一大口鲜血。
    “这一剑，替洛琳送的。”
    只见远昼眼中的恐惧变为释怀，身体中还插著北冥的剑，他忍著痛抱上面前的北冥。
    “终於……在最后可以拥抱你了，北冥。”
    “你的怀抱还是那么……那么的温暖。”
    北冥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感觉到远昼温热的血液正透过鎧甲缝隙渗入她的衣衫。这个拥抱来得如此突然，让她一时有点不知所措。
    “你...？”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却不知道说什么。
    远昼的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却露出一个北冥无比熟悉的笑容，那是少年充满自信且从容的笑容。
    北冥的双手开始剧烈颤抖。她想起刑场那日，远昼確实站在华燁身侧，就那样冷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看著洛琳死掉。
    远昼轻轻抚摸北冥的脸，带血的手在北冥脸上留下一道痕跡。
    “洛琳这个傻丫头...到死都在...给我找藉口...”
    “咳咳……”远昼嘴里再次吐出鲜血。
    “不过，她也確实挺傻的。”
    “对不起啊...我没能成为那个傻丫头口中的英雄。”
    “到最后还是...弄脏了你的脸...”远昼的声音十分虚弱，嘴角却带著释然的笑。
    “为什么……”
    远昼的视线开始涣散，战场上的声音似乎被隔绝掉。在生命最后的时刻，他的意识却异常清明，脑海里往事如走马灯般在眼前流转。
    他看见北冥捧著刚刻好的徽章，红著小脸。她的刻刀在金属上留下两把剑，一旁是歪歪扭扭的剑纹，却骄傲地宣称这是：“未来天使最强的象徵。”
    记忆跳转到深夜的图书馆，北冥趴在一堆书籍中睡著了，羽毛笔还攥在手里。他轻手轻脚地为她披上外袍，却被迷迷糊糊的少女拽住衣袖。
    “远昼，等以后，我们一定要在……梅洛星最高处举办最盛大的天使誓言。”
    画面忽然染上血色。作为天使学院优秀的毕业生，在面见华燁的时候。
    “以后你就跟著本王吧。”
    之后的华燁带著远昼见识了天宫的纸醉金迷与荒淫无度。
    远昼站在华燁身侧，看著那些被锁链束缚的女天使们空洞的眼神，听著大殿中迴荡的靡靡之音，胃里翻涌起一阵阵噁心。
    “怎么？不適应？”
    华燁懒洋洋地倚在王座上，手掌抚摸著跪在脚边的女天使的头。
    “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殊荣。”
    远昼低下头，恭敬的说道：“属下只是有点...受宠若惊。”
    华燁突然大笑，一把將酒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每一个到这里的人最开始都是这样，不过他们很快就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