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皇恩浩荡
我蛇妖想化龙,不想进砂锅! 作者:佚名
第一百零九章 皇恩浩荡
宏觉寺地势低矮,受灾程度不及高地,虽也倒塌了几座殿,幸得方丈出手,死伤不重。
鸣远鸣亮二人压在墙底下叫苦连天,忽见几道佛光闪现,轰开了残墙,伸出援手將他们捞起。
狠狠擦拭泥浆,又挤眼让视野清晰,几人才认出眼前的面孔。
“马爷?”
“阿弥陀佛,不是交代你们了么,喊师兄。”
“师兄……你上山一趟,是受了仙人点化还是捡到秘宝?怎地有了修行人的本领?还有你这一脑袋头髮,一脸鬍子……”
鸣空挠挠头,“我若说我在武夷山一边探秘一边修行,修了八年佛法,你们信吗?”
鸣远鸣亮脸色灰白,“师兄,地龙翻身,好大的灾,你还说笑,信这个,不如信你是始皇帝。”
“就知道你们不信,也罢,此事玄妙之极,回想起来,我自己也总恍惚,觉得如黄粱一梦。”
“师兄,別做梦了。咱逃命吧,刚来武夷山,白米饭都还没吃上几顿,就遇这么大的灾,真是够倒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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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哪逃?”
“哪儿都行啊!庙都破了,咱总不能留在这跟和尚们一起当难民吧?”
鸣空笑笑,“你们俩,跟我多久了?”
“十来年是有的吧……”
“咱们或是船上过日子日晒雨淋,或是山寨落脚寄人篱下,或是衙门里营生看人脸色。你们可说得上来,哪儿是咱们的家?”
“干这一行的,不都四海为家嘛。”
“四海为家……漂泊无定,贫僧早早习惯了,可这八年,贫僧都在同一座山上度过……虽日夜面对不同的山色。
山恩庇佑八年,还赐我修行机缘,贫僧实在……不舍离去。”鸣空感嘆:“我这样的大恶之人,竟被赐了佛门道途……到底是怎样的因果引我一步步行至今日境地……”
“师兄说什么胡话呢……你莫非真遭了一夜八年的奇遇?”
鸣空悵然,“非胡言乱语。为兄真不打算再逃了,种种罪孽,逃得过法理审判,可逃不过大道明察,逃不过因果束缚。贫僧欠下的,早晚要还。
两位师弟,把自己收拾收拾,隨我去茶园。”
“不跑就算了……还去茶园作甚……”
“阿弥陀佛,你我既在佛门修行,当慈悲为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地龙翻身伤人无数,你们算算,倒塌的屋檐下、崩裂的梯田里……躺著多少级浮屠?”
二人极不情愿地跟著鸣空身赴险地,但抵达损伤最为惨重的茶园时,倒看见大量堂前燕已然组织了救援的队伍。
优先保了茶树之后,他们从断壁残垣底下拣出喘气的活人,其中,身体伤残过度、將来会依赖於官府周济供养者,被重新扔回去自生自灭,而年轻且保留了生育功能的伤者由担架抬走。
不知不觉,雨水灌泥坑,让这混乱场面逐渐安静。
同样不知不觉的,山石纹旗湿漉漉,遍插废墟,举旗者来意不明。
鸣空望去,只看到山石纹旗手似在抬头望天观察,旗手身后站满了锣鼓號手。
而更远处,如商驛泊船处一样,兵士层层包围,封锁山地,箭矢始终蓄势待发。
鸣远鸣亮远眺一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庆幸自己捡回一条命,“师兄!还是您厉害,您可真有先见之明,早就料到衙门要封锁灾事对吧?哎呦妈呀……幸亏咱们没往外头跑,不然要被射成筛子了。”
“少囉嗦,救人。”佛光照亮废墟,鸣空伸手扶起一名伤者。
可那伤者见来救援的不是官差,而是和尚,嚇得失魂落魄钻回地缝里,“哪来的贼禿?去去去,滚远点。”
三个和尚脸色一滯,“我们来救你性命……你怎不识好歹?”
“妈的!求你们了行行好吧,別来害我。快走快走,我等官人来救。”
“誒你个蠢货,有人来救你就不错了,你还挑上了?”鸣亮骂道,“为何非要官人救助?”
“我可看著了,先亮了彩虹,又著了火,隨后地龙翻身,灾事如此离奇,谁知道是天灾还是人祸?若是人祸……罪责要安插到什么人的头上?万一帽子扣到和尚脑袋上,被和尚救下的我……不成他妈的同伙了么?”
三人被噎得哑口无言,想要辩驳,却实在找不出理由。常年混跡官场的他们深知,此人言之有理——善心只能官家发。
受灾之民,无一例外,不愿接受和尚的援手。
鸣空鸣远鸣亮在纷乱人群中任风吹雨打,呆若木鸡驻足站立,像三个笑话。
阴雨绵绵,天空破晓,乌云被日光穿透,点亮了山川。
漫山遍野所有的难民都能看清楚每一面山石纹旗,也能看清楚悬浮高空的不知几品大官。
见时机成熟,都料匠抬手施法,轰然巨响鸣动。
本已裂开的大地竟在法术的驱策之下缓缓合拢!
那躲进地缝里的伤者噌一下爬起身,紧紧抱住鸣空大腿,“圣僧救命,救命吶!”
见他鼻涕眼泪同时横飞的惨状,鸣空又好气又好笑,还是伸手將他拉了上来,“不等官家救了?”
“救?不要老子性命就算积大德了!”
二人几句话的工夫里,山地不断变化,九曲溪水灌入每一道缝隙,浇在岩浆上,蒸起热浪,紧接著,泥土洒下,地裂之痕越缩越窄,顷刻之间,大法术完成。
山移,地改。
武夷山峦虽依旧死气沉沉,可就这山尸的样貌而言,只需滋润些时日,又能栽下茶树。
当施法完毕,早已就位的旗手开始挥动山石纹大旗,锣鼓喧天。
领唱者高歌,大颂皇恩,大颂將作监,大颂余公。
那被鸣空搀扶的伤者横扫了一眼周遭所有茶农,立即学著他们的模样,高举双手迎风颤抖。
受灾人群能蹦跳的蹦跳,不能蹦跳的跪地慟哭——“草民跪谢皇恩,草民跪谢余大人救命之恩!”
三个和尚灰溜溜,撤回宏觉寺……
但在转身之际,鸣空和尚余光一瞥,目见的身影令他脊背阵阵发凉,他暗暗咒骂:“那廝不是常伴女都尉左右的狗官么……怎来了武夷山!不会……是追我踪跡而来的吧!”
……地下不知多少丈多少尺的深处,刘丰乏力应战。
经了刚才的地动,他开始头晕目眩,身体僵硬,他知道,这是窒息的徵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