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也乏累了，要不要先去休息？”
    “殿下，奴婢伺候您洗漱？”
    两人话音撞在一处，几乎是同时出口。
    房间里瞬间一静，落针可闻。
    宋芜仰著小脸僵在原地，小嘴巴还微微张著，一双圆眼睛愣愣地眨了眨。
    门外照主子吩咐去打水、端著铜盆的锦书也顿在当场，手还保持著要上前的姿势，脸上表情一呆。
    王爷和四姑娘这是……各论各的？
    四目相对一瞬，赵棲澜和宋芜都愣住了。
    “你適应身份倒是挺快。”赵棲澜率先笑出声，直接曲指在这个笨丫头脑壳上敲了一记，无奈抬了抬下巴，“去吧，把帕子拿过来。”
    “嗷。”点完头又摇头，“不对不对，是，殿下。”
    这丫头说话也晕晕乎乎的。
    宋芜脑袋吃痛，男人看不见的地方，不满地撅了撅嘴巴，听话走到锦书面前。
    锦书哪敢劳累主子动手，忙打湿了帕子恭敬递过去，“奴婢锦书，见过四姑娘。”
    “不用这样称呼。”宋芜接过，甜甜一笑，“锦书姐姐好。”
    锦书一头雾水，“这……”
    直到赵棲澜戏謔的声音传来，“四姑娘舟车劳顿把脑子累坏了，不用管她。”
    宋芜：“……！”
    你脑子才坏了！
    锦书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抿唇低下头。
    宋芜內心嘟嘟囔囔骂骂咧咧，面上却乖得像只小兔子。
    捧著帕子怯生生递到赵棲澜面前，指尖都绷得发紧。
    “殿下……”
    她僵在原地，犹犹豫豫不敢动手。
    现在该干什么？等著？还是直接上手擦？
    “木鱼儿一个。”赵棲澜轻轻嘆息，眉眼漾开藏不住的宠溺。
    伸手接过她手里温软浸湿的巾帕，不等她反应，便轻轻捏住她尚且懵懵懂懂的下巴，微微一用力，就把人带到了身前。
    宋芜整个人都呆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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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这不对吧……不是该她伺候他吗？
    下一刻，温热柔软的巾帕已经轻轻覆上她的脸颊。
    男人动作温柔细致，擦过她的额头、脸颊、小巧的下巴，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偶尔还低声叮嘱一句：
    “闭眼。”
    “抬头。”
    宋芜乖乖照做，脑子一片空白。
    “行了，脏糰子洗乾净了。”擦完脸，赵棲澜隨手將帕子丟回一旁托盘里，满意欣赏自己的杰作。
    白白净净的小脸看著就秀色可餐。
    屈指轻轻点了点她挺翘的鼻尖，声音低哑又温柔，“小白糰子，去榻上睡觉吧，睡一个时辰，刚好赶晚膳。”
    宋芜懵在原地，整个人都飘乎乎的。
    她是谁？她在哪儿？
    齐王府对丫鬟都这么善解人意、和顏悦色吗？
    “是。”她懵懵懂懂转身，朝著那张小窄榻挪去，刚迈出一步，后领忽然一紧——
    “啊——”
    整个人像只小奶猫似的，被一只大手轻轻鬆鬆拎了起来，径直提溜进里间大床。
    侍女早已將床铺得鬆软暖和，褥子一层叠一层，软得像云朵。
    赵棲澜隨手把人扔进锦被里，弯下身，不由分说握住她纤细的脚踝，低头给她脱鞋。
    “那么窄，你睡得习惯吗？睡相又差，滚到地上，还得本王费劲捞你。”
    宋芜瞬间被气著了，脸颊“唰”地通红，瞪著圆溜溜的眼睛瞪他。
    “我睡相很好！”
    啊啊啊他造谣！
    她不就是喜欢抱著被子来回滚吗！怎么就睡相不好了！
    赵棲澜单膝跪上榻，另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形成一个完完整整將她圈在怀里的姿態，垂眸笑看著眼前炸毛的小猫。
    “怎么，不自称奴婢了？”
    宋芜猛地一僵，这才想起自己的身份。
    刚才那一下，岂不是以下犯上？
    都怪这段日子被他惯得迷糊了。
    她瞬间蔫了下去，囁嚅著嘴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现在应该下床跪著请罪才对……可她被圈得动弹不得。
    赵棲澜没为难她，伸手扯过锦被，轻轻给她盖到胸口，语气慵懒，“你这辈子啊，就没那个做丫鬟的命，好好留在这儿，给本王做祖宗吧。”
    锦书一惊，急忙將脑袋垂得更低。
    宋芜愣愣捏著被角，遮住小半张脸，圆溜溜的眸子扑闪扑闪。
    “可是……可是我爹把我卖给殿下了……”
    赵棲澜直起身，语气隨意得理所应当，淡淡反问，“本王花钱，给自己买个媳妇儿回来，有问题吗？”
    “……”
    宋芜彻底沉默了。
    合著不是做丫鬟，是童养媳？
    他像是能一眼看穿她所有心思，低笑一声。
    “你非要那么理解，也没问题。都无所谓，你若是兴致上来，想做两天丫鬟，本王也可以配合你。”
    夫妻嘛，谁给谁暖床，计较那么多做什么，对吧。
    ……
    宋芜气得想骂人。
    谁家好人会兴致上来想做丫鬟啊！
    她一肚子话憋在心里，想骂又不敢骂，乾脆气呼呼翻身，只留给赵棲澜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影。
    可心底，却奇异地踏实了下来。
    不管是丫鬟，还是童养媳，或是別的什么……
    总归他给了她一个明確的身份，让她能摆清自己在齐王府的位置。
    知道他图她什么，这不就好办了嘛！
    当主子，反正比当丫鬟强。
    至於童养媳……
    齐王至今无正妃，后院也空落落的，不像是有別人的样子。
    他生得俊美，算得上温柔细心，除了嘴巴有点不饶人，旁的都无可挑剔。
    她年纪还小，他就算有什么图谋，也做不了什么。
    这么一算，好像……一点也不亏。
    宋芜这么想著，眼皮越来越沉，不多时便沉沉睡了过去。
    待她呼吸变得平稳绵长，赵棲澜才缓缓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依依不捨。
    像是癮君子能得到片刻喘息。
    “乖乖，好梦。”
    良久，才悄无声息起身，轻手轻脚退出了臥房。
    青墨一见主子出来，急忙上前，“王爷，宫里……”
    赵棲澜抬手制止，看向锦书。
    “让主院的奴才都紧好皮，伺候好姑娘，小厨房备著蜂蜜水，姑娘醒了端给她喝，若要找本王就送她来书房，要什么给什么。”
    “还有，以后府里都按本王吩咐下去的单子备膳，酸口少上，不要姜。”
    锦书內心震颤，把里头这位主子的份量提了又提，“是，奴婢遵命，一定服侍好主子。”
    赵棲澜这才满意，阔步去了前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