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金丹(中)
何大民侧过头,看著她略显苍白的侧脸,心里微微一疼。他知道她这些年付出了多少努力。从一个对修炼一窍不通的普通人,到如今的筑基圆满,即將衝击金丹,其中的艰辛,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能。”他斩钉截铁地说,语气不容置疑,“你一定能行。別忘了,你是谁。你是陈雪茹。”
陈雪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容。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將头轻轻靠在了何大民的肩上,感受著他身上传来的温暖和稳定的气息,心中的那一丝不安,渐渐平息下去。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暉洒满了整个房间,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何大民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看身边气息越发凝实的陈雪茹,轻声说:“时候差不多了。”
陈雪茹睁开眼睛,点了点头。她的眼神已经恢復了平静,只剩下坚定。
两人没有开车,也没有联繫任何船只,甚至没有惊动別墅里的佣人。何大民揽著陈雪茹的腰,两人身形微微一晃,周围的空气似乎扭曲了一下,下一秒,他们的身影就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流光,悄无声息地衝出了別墅,朝著东南方向的大海疾驰而去。
八十海里的距离,对於已经是化神境的何大民来说,不过是片刻功夫。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下方的城市、海面飞速倒退,很快就变成了模糊的色块。
当他们的双脚稳稳地落在那座荒凉的小岛上时,天边最后一缕残阳刚刚沉入海平面,只留下一片绚烂的晚霞,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紫色和深蓝色。
这座小岛,比何大民用神识“看”到的还要荒凉。脚下的岩石冰冷而粗糙,上面覆盖著一层薄薄的海盐,踩上去有些滑。海风很大,带著浓烈的咸腥味,呼呼地刮著,吹得人头髮乱舞,衣角猎猎作响。
岩石被海风和海浪侵蚀得千疮百孔,形態各异,有的像狰狞的怪兽,有的像被刀削过一样平整。几丛深绿色的灌木顽强地扎根在石缝里,枝条被风吹得贴在岩石上,努力地汲取著那一点点微薄的养分和水分。
他们的到来,惊动了岛上的原住民——一群海鸟。它们“嘎嘎”叫著,扑棱著翅膀,从礁石上的巢穴里飞了出来,在他们头顶盘旋、聒噪,似乎在抗议这两个不速之客。
不远处,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礁石,“哗啦——哗啦——”,溅起雪白的浪花,然后又退去,留下湿漉漉的岩石和一些被衝上岸的海藻、贝壳。
陈雪茹站在小岛的中央,张开双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带著咸腥味的海风灌满了她的肺腑,让她精神为之一振。她抬头看向天空,夜幕已经开始降临,第一颗星星,已经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悄然出现,像一颗明亮的钻石。
“就在这里吧。”她轻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何大民的耳朵里。
何大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后退了大约百丈的距离,在一块最高的礁石上坐了下来。这块礁石视野开阔,可以清楚地看到陈雪茹的一举一动。
他的神识再次毫无保留地扩散开来,这一次,不仅笼罩了整座小岛,更是將周围十里之內的海域都纳入了感知范围。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哪怕是一条鱼游过,一只鸟飞过,都逃不过他的探查。他要確保,在陈雪茹渡劫的过程中,不会受到任何外界的干扰。
陈雪茹深吸一口气,走到一片相对平坦的岩石空地上,盘膝坐了下来。她调整了一下呼吸,闭上眼睛,双手结印,放在丹田处。
隨著她心神的沉入,丹田里那团金色的光芒旋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亮,散发出的气息也越来越强大。原本被她强行压制的真气,如同开闸的洪水,开始在经脉中奔腾、咆哮,疯狂地涌向丹田,涌向那团越来越耀眼的金光。
“嗡——”
一声轻微的嗡鸣,仿佛来自灵魂深处。
下一刻,那团金光猛地炸开!
一道凝练至极的金色光柱,从陈雪茹的体內冲天而起,如同一条金色的巨龙,瞬间刺破了刚刚降临的夜幕,直上云霄!
那光芒是如此的耀眼,如此的纯粹,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的黑暗。即便是在百里之外的香江市区,很多人都看到了东南方向天空中那一闪而逝的金色光芒,纷纷好奇地议论起来,以为是什么奇异的天文现象,或是远处船只发出的信號。
何大民的神识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在金光出现的瞬间,远处的海面上,有几艘原本在正常航行的货轮和渔船,都不约而同地放慢了速度,船上的人似乎在朝著这边观望、指指点点。
何大民眼神一凝,心念微动。
只见原本平静的海面,忽然升起了一层淡淡的、乳白色的雾气。这雾气来得极快,转眼间就瀰漫开来,將整座小岛严严实实地笼罩在了其中。从外面看,只能看到一片朦朧的白色,什么也看不见。
那些船上的船员们,只觉得眼前突然起了雾,刚才看到的那道奇怪的金光也消失了,便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或是天气突变,嘀咕了几句,便重新开足马力,驶离了这片海域。
解决了潜在的麻烦,何大民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陈雪茹身上。
天空,开始变了。
原本还算晴朗的夜空,不知道从哪里飘来了大片大片的乌云。这些乌云不是普通的乌云,它们是黑色的,厚重的,像是被墨染过一样,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从四面八方迅速涌来,在金色光柱的上空匯聚、翻滚。
云层越来越厚,越来越低,仿佛要压到人的头顶上。隱隱约约间,有银白色的电光在云层中穿梭、游走,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一条条不安分的银蛇。沉闷的雷声在云层深处酝酿、滚动,如同巨兽在低吼,让人头皮发麻。
这就是劫云!金丹雷劫的劫云!
陈雪茹猛地睁开了眼睛,仰头看著头顶那片翻滚的劫云,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如同擂鼓一般。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毁灭性的力量正在劫云中不断积蓄、壮大。
她想起七年前,何大民第一次教她修行的样子。那时候,她连丹田在哪里都找不到,经脉是什么东西也一无所知。何大民就像个耐心的老师,一点一点地教她吐纳,教她感应天地灵气,教她引导真气运行。
七年了。
从最初的炼气一层,到炼气圆满,然后是筑基,再到筑基圆满。这七年里,她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汗,只有她自己知道。无数个夜晚,別人在睡梦中的时候,她在打坐修炼;別人享受生活的时候,她在忍受突破瓶颈时的痛苦。
现在,终於到了这一刻。
“来吧!”陈雪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轻声说道。她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决心。
“咔嚓!”
仿佛是回应她的话,第一道雷霆,终於劈了下来!
那是一道手臂粗细的银白色雷霆,如同天神的怒鞭,带著撕裂空气的锐啸,从劫云深处直劈而下,目標正是地面上的陈雪茹!
陈雪茹没有躲,也没有挡。她只是紧紧地闭上了眼睛,挺直了脊樑,任由那道狂暴的雷霆狠狠地劈在她的身上!
“噗!”
雷霆击中身体的瞬间,陈雪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大山迎面撞上,又像是被扔进了滚烫的熔炉里。剧痛!难以言喻的剧痛!从头顶开始,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每一寸肌肤,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细胞,都像是在被烈火焚烧,被钢刀切割!
她忍不住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但她的意志却异常坚定。她咬紧牙关,调动起体內所有的真气,按照何大民教她的方法,引导著那股狂暴、霸道的雷霆之力,缓缓地、艰难地,朝著丹田处引去,引向那团正在重新凝聚、塑形的金丹胚胎。
这是雷劫的考验,也是雷劫的馈赠。雷霆之力虽然狂暴,却蕴含著至阳至刚的能量,用得好了,就能淬炼肉身,提纯真气,让凝结出的金丹更加纯粹、强大。
“咔嚓!”
第二道雷接踵而至,比第一道更粗,更亮,威力也更大!
“咔嚓!”“咔嚓!”
第三道,第四道……
雷霆一道接著一道地劈下,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威力却一道比一道猛。银白色的电光不断照亮陈雪茹的脸,也照亮了她周围焦黑的岩石。她身上的练功服早已在第一道雷劫下化为灰烬,此刻身上布满了细密的伤口,有些地方甚至被雷电烧焦,冒出裊裊青烟。头髮散乱地贴在脸上,沾满了汗水和灰尘,嘴角也渗出了一丝鲜红的血跡。
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因为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在雷霆之力的不断淬炼和滋养下,丹田里那颗金丹胚胎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成形。它的光芒越来越盛,旋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散发出的威压也越来越强。
第七道雷劈下来的时候,陈雪茹的身体猛地晃了晃,差点就从岩石上栽倒下去。她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远处礁石上的何大民,双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心臟揪紧了,一股强烈的衝动涌上心头,想要衝过去,替她挡下剩下的雷劫。
但是他不能。
金丹雷劫,是修士必须独自面对的考验,也是一次脱胎换骨的机会。旁人可以护法,可以提供帮助,但最终的难关,必须自己去闯。如果他出手了,虽然可能保住陈雪茹的性命,但她的道途也就此断了,永远也无法真正结成金丹。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將所有的担忧和紧张都压在心底,用神识时刻关注著陈雪茹的状態,只要她一有撑不住的跡象,他会不顾一切地衝过去。
第八道雷霆落下,比之前的任何一道都要粗壮,如同一条银色的巨龙,张牙舞爪地扑向陈雪茹。
“轰!”
一声巨响,烟尘瀰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