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人说到这里，目光落在那九尊傀儡消失的方向。
    一双细长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也就在这时，周围又响起了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吼叫声。
    陈阳神识一扫，脸色微微一变。
    又是数十个失去了神智的强大修士从四面八方扑杀而来！
    可与之前不同的是，它们甚至都没能靠近。
    那九尊傀儡，立刻从黑暗中骤然杀出。
    九道剑光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
    瞬间將那数十凶物笼罩其中！
    “嗤嗤嗤……！”
    一时间，剑气纵横。
    利器破空之声不绝於耳。
    於是，这一次结束得更快。
    不过七八息的功夫，那数十凶物便尽数化为齏粉。
    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没能发出。
    见此，陈阳不禁面色微变。
    方才分明感应到，那些傀儡施展《通玄九式》远比之前更加圆润。
    更加流畅，更加得心应手！
    仿佛已经將这套剑法彻底吃透，融入了本能。
    而那道人却对这一切却毫无反应。
    仿佛仅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是依旧自顾自地继续说著：
    “贫道之所以说没那么简单，就是因为这生魂不好找。並非隨便塞点强大修士的神魂就可以了——想要炼製人傀，需要神魂异常强大的修士。这样的存在，只有洞真后期及以上的修士才有。而因为其神魂强大，那么意志必定是坚韧无比。所以想要磨灭它们的神智与意识，可谓是难如登天。”
    “那么前辈当初是……”
    “当初为此，贫道跑遍各地，击杀了九位启元。当中有三位，已到了启元中期。甚至有一位，则是已经踏上了启元后期的门槛。並且这九人不说皆是天纵之才，也差不太多了——为此，贫道受了极重的伤。且后期炼製这些人神魂的时候，更有极大的消耗，无论是財力还是自身。这使得贫道元气大伤，缓了许多年才堪堪恢復。”
    此刻，道人的神色十分平静。
    看起来只有对过程的感慨。
    仿佛仅是在讲述一段艰难的过往。
    一段需要付出巨大代价才能完成的任务而已。
    这当中，无关於他人生死。
    无关於那些被他击杀的具体修士。
    诸如生前是谁，来自哪里，有何牵掛。
    统统都是无所谓。
    唯有『需要』与『做到』。
    对此，一旁的李寻灵不禁听得俏脸微微发白。
    此女早知道这道人实力深不可测，手段诡异狠辣。
    却没想到对方手上竟沾著九位启元大能的鲜血。
    而且听其语气，杀这些启元仿佛只是完成某个必要步骤。
    须知，这可是足足九位启元。
    当中还有启元中期和半步后期。
    这种事別说亲眼所见，连听都没听过。
    而此刻这个杀启元如屠狗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
    至於陈阳这边，也是眉头紧皱。
    且不说这九个修士死得多冤枉——原本无冤无仇，仅仅因为神魂强大便被击杀。
    单说死后仍不得解脱这事，就端的令人头皮发麻。
    如果这世上真有所谓的轮迴，那这些人被炼成傀儡后岂不是彻底断了轮迴之路？
    就算没有轮迴之事，修士死后神魂消亡，或是去了別的地方，自然也是一种解脱。
    可这九人，却被彻底底困在这九具傀儡之中。
    不知要在这暗无天日的状態中存在多少岁月！
    “那前辈的意思是，为了这些傀儡，残害了九个前途无量的无辜之人了？”
    沉默了半晌后，陈阳深吸一口气。
    缓缓用很直白的语气问道。
    这使得李寻灵脸色又白了几分。
    忍不住悄悄拉了拉陈阳的衣袖。
    可那道人听了却没有任何恼怒之色。
    只是笑了笑，眼中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既踏入修真界，某种程度上便沾染了极大的因果。这些人神魂如此之强，那自然是有益处，也有害处了。而贫道不才，正好是他们的劫数。”
    “劫数……前辈的逻辑，当真是惊世骇俗。晚辈虽说是第一次听，但惊骇之余倒也觉得有些道理。”
    “哦？仅仅是有些道理？小友这字眼，可真是有点意思——那贫道倒是好奇了，小友行走修真界这么多年总不至於没杀过人？呵……没准手上沾染的鲜血，比贫道还多呢。”
    “这……怎么说呢？晚辈的確了结过不少修士，但自问从未沾染过无辜之人的鲜血。正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除非对方是那种极恶之徒，晚辈才有那么一丝可能主动出手。”
    “唉……可怜可怜，贫道一路施展了那么多手段，你却仍旧是不怕我。看来，小友的確是很有底气了。”
    听到陈阳这么说，道人摇了摇头。
    神情与语气皆是表现得有些伤感。
    但眸子是深处，却是带著一丝玩味。
    “哪里，是前辈自己刚才说的前路漫漫，当以閒聊解闷。如有冒犯之处，还望恕罪。”
    “哦？呵哈哈哈……陈小友，贫道真是发现了，你这人就是嘴甜心苦，恐怕是哄死人不偿命的那种。你分明是看不惯贫道滥杀无辜，才忍不住出言质问。回头又能把话圆回来，真是厉害的紧。
    说到这里，道人驀然顿了顿。
    收起了那玩味的表情。
    难得地露出几分认真：
    “不过当然了，在如今这世道里，小友尚能秉承这样一种態度，当真是不容易……不容易啊。”
    “哪里，天高地广，陈某连沧海一粟都算不上。无非只是觉得生而为人，当有所为，有所不为。凡事问心无愧，就可以了。前辈与我的內心约法不同，晚辈也不好评论什么。现在，也只能唯有好奇了。”
    “哦？好奇什么？”
    “晚辈在想，这九尊傀儡，任何在技击之术范畴之內的东西都能学会？”
    “迄今为止，是这样的。其实陈小友的这套剑法，还不算是最难的。某时它们学的一套刀阵，才叫复杂。可惜重新將它们收起来之后，就忘光了。”
    “原来如此，那前辈当初不辞辛苦製作这些东西，莫不是单单为了这白虎之墓的第三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