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布泊腹地，风停了。
    落日將沙丘染成一片凝固的血色，远方地平线上，一座数百米高的钢铁巨塔，在黄昏里投下沉默而巨大的影子。
    李云龙蹲在一处沙丘顶上，举著个德制蔡司望远镜，一动不动地盯著那座塔。
    他已经在这个姿势上保持了快一个小时，像一尊被风沙打磨过的雕塑。
    “老李，又看你那宝贝疙瘩呢？”
    赵刚从沙丘下走上来，军靴踩在沙子里，发出沙沙的轻响。他把一个水壶和一份电报简报递过去。
    李云龙没接，眼睛还贴在望远镜上，嘴里嘟囔了一句。
    “他娘的，这玩意儿比婆娘还难伺候，天天看，天天一个样。”
    赵刚在他旁边坐下，把简报展开。
    “別抱怨了。海军那边要动手了，三大舰队正在向硫磺岛集结点靠拢。
    空军今天凌晨又光顾了一遍东南亚，饭田祥二郎的第15军，听说已经开始吃草根了。”
    李云龙终於放下瞭望远镜，一把抢过水壶，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
    “痛快！”他抹了把嘴，眼神里却不是痛快，是一种复杂的，混杂著羡慕和烦躁的神情，
    “陈平这小子，真他娘的不地道。仗都快打完了，肉全进了他的嘴，汤都没给老子留一口！”
    他一脚踢在沙地上，扬起一片沙尘。
    “老子在这儿守著这个连响都不能响的『大烟花』，耳朵里听著前线放炮，这心里……憋屈！”
    “憋屈？”赵刚的脸色严肃起来，他指了指远处那座铁塔，
    “老李，你搞清楚，你守著的不是『大烟花』，是咱们种花家的命根子，是脊梁骨！
    有了它，以后就没人敢再跟咱齜牙！你的功劳，比打十个东京还大！”
    李云龙不吭声了。他当然懂这个道理，可懂道理是一回事，手痒是另一回事。他把望远镜的镜头转向基地方向。
    那里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他手下的警卫部队，装备著最新式的56式衝锋鎗，连巡逻的狗都是从德国运来的纯种黑背。
    就在前天夜里，他亲自带队，就在这片沙海里，活捉了三个试图渗透进来的金髮碧眼的间谍。
    审问过程很简单，李云龙没问他们从哪来，只问了他们想干嘛。对方嘴硬，他直接让士兵把那人的脑袋按进了沙子里。
    三分钟后，那人什么都招了。
    李云龙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走，回去看看。那帮秀才別再把自己给饿死在里头。”
    地下基地，灯火通明。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机油和臭氧混合的奇特味道。
    邓牧之和邱洪两位首席科学家，眼窝深陷，布满血丝，正围著一个被打开的金属球体，小心翼翼地进行著最后的装配。
    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比绣花还要精细。
    李云龙背著手，隔著厚厚的铅化玻璃看了一会儿，没去打扰。
    他知道，这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是国宝。他李云龙的任务，就是给这些国宝当好门神。
    ……
    入夜，一轮圆月掛在清冷的夜空。
    李云龙和赵刚在临时营房的门口摆了张小桌，一盘花生米，两瓶地瓜烧。
    “老赵，你说这仗打完，咱干啥去？”李云龙喝得有点高，脸膛发红，指著北边的方向，
    “等这玩意儿响了，老子一定要去趟海参崴，用最大的碗，喝最烈的酒！”
    赵刚笑了笑，给他满上：“会有那么一天的。”
    “那必须的！”李云龙一拍桌子，“以前是咱没得选，现在……咱全都要！”
    话音刚落，一名通讯兵拿著一份加密电报匆匆跑来。
    “李师长，陈部长急电。”
    李云龙接过电报，借著月光一看，眼神瞬间亮了。
    电报內容很简单，是陈平发来的，通报了即將对脚盆鸡联合舰队展开的“围猎”计划，並附上了敌我双方的兵力对比。
    “他娘的……这是要关门打狗啊！”
    李云龙把电报拍在桌子上，兴奋地来回踱步，最后停下来，一把抓起桌上的纸笔，刷刷点点写了几个字，递给通讯兵。
    “回电！就这么几个字！”
    赵刚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见纸上龙飞凤舞地写著：
    “陈平，给老子留个鬼子司令，別他娘的全炸成灰了！”
    赵刚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这老李，什么时候都改不了这脾气。
    通讯兵拿著电报刚跑出两步，突然，从远处地下基地的方向，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那声音穿透了厚重的地层，在寂静的沙漠夜空中迴荡，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狂喜。
    李云龙和赵刚猛地站了起来，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激动。
    紧接著，桌上的红色加密电话发出刺耳的铃声。
    赵刚一把抓起电话，听筒里传来邱洪因为极度激动而有些变调的声音。
    “报告！报告政委！成功了！”
    “核燃料球，装配成功！”
    ......
    华盛顿，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空气中瀰漫著雪茄和旧书卷的混合气息。
    罗斯福总统转动著轮椅，停在巨大的地球仪前，手指轻轻地在太平洋那片深蓝上划过。
    “马歇尔，你觉得一棵长得太快的树，应该怎么办？”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陆军参谋长马歇尔將军站在他身后，双手交握在身前，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看著总统的手指停在夏威夷和种花家大陆之间的某个位置。
    “总统先生，园丁的选择是修剪，以確保花园里其他的植物也能得到阳光。”
    马歇尔的回答滴水不漏。
    “修剪……”罗斯福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脚盆鸡就是一把不错的剪刀，虽然已经有些钝了，但用来修剪一下过於茂盛的枝叶，还是够用的。”
    他转过轮椅，目光落在马歇尔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
    “命令太平洋舰队，停止对脚盆鸡联合舰队的一切追击和拦截行动。让他们过去。”
    马歇尔微微欠身：“舰队司令尼米兹將军可能会有疑虑。”
    “告诉他，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是最好的选择。”
    罗斯福的语气不容置喙，“我们只需要在剧终时，上台收拾残局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