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驍翻身上马，不顾什么规矩，一路疾驰穿过街道，径直衝入皇宫。
    宫门大开，守卫见他前来，纷纷避让。
    大殿外，已经围满了人。
    宇文成都跪在殿前，身躯笔直，像一尊石像。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那双紧握成拳的手，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是他失察。
    是他让那些不轨之徒混进了东都。
    是他让这场盛会变成了一场噩梦，让陛下身陷险境，让无数百姓死於非命。
    万死难辞其咎。
    吕驍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抬腿迈入殿內。
    殿中，杨广坐在御座上，面色铁青。
    他的双手按著扶手，指节也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子烈，”见吕驍进来，他立刻开口，“如何了？”
    “回陛下，”吕驍抱拳，“动乱已平定，不过……伤及了诸多百姓，灯轮倒塌，压毁了不少民房。”
    杨广猛地一拍桌案，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
    “可恨至极！”
    宇文化及和宇文成龙父子俩腿一软，齐齐跪了下去。
    他们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喘。
    负责东都治安的是宇文成都，若陛下要追究责任，他们宇文家谁也跑不了。
    杨广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最终落在吕驍身上。
    “子烈，你去审讯那些人。”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告诉天宝將军，朕不会怪他。”
    事情已经发生，就算处死宇文成都，也无法挽回这场灾难。
    何况这次事件明显是衝著他来的，是有人精心策划，为的就是搞砸这场盛会，甚至要他的命。
    宇文成都一时疏忽，罪不至死。
    吕驍点头：“好。”
    杨广站起身，脸上露出深深的疲惫。
    他在宫人的搀扶下，缓缓往后殿走去。
    那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苍老。
    吕驍退出大殿，来到外面。
    宇文成都依旧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天宝將军，起身吧。”吕驍道。
    宇文成都身躯微微一颤，却没有起身。
    他低著头，声音沙哑：“今日之事，皆是臣失职。臣……万死难辞其咎！”
    吕驍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抓住他的胳膊，往上提。
    宇文成都纹丝不动。
    他在用力往下坠，不愿起身。
    吕驍加了几分力道。
    还是不动。
    吕驍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直接將宇文成都整个人提了起来！
    宇文成都踉蹌站稳，依旧垂著头。
    “陛下没有怪你的意思。”吕驍看著他，“这次是有人精心策划，便是换了我，今日之事依然会发生。”
    宇文成都沉默。
    他攥紧的拳头，诉说著他此刻的心情。
    陛下不怪，可他怪自己。
    他宇文成都，堂堂天宝將军，竟然让刺客混进了东都，差点害了陛下。
    这让他如何原谅自己？
    “待我找出主谋，”吕驍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一起和他算帐。”
    宇文成都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大哥！”宇文成龙凑过来，也劝道，“好在今夜陛下没有受伤，你也不必太过怪罪自己。”
    宇文成都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应。
    “元庆，”吕驍转向一旁浑身是血的裴元庆，“公主他们呢？”
    “已经送回王府了！”裴元庆抹了把脸上的血，“小大哥、小二哥都没事！”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古怪，今夜那帮人就跟疯了一样。
    放著杨广不去杀，却拼了命的想要吕驍妻儿的命。
    得亏他武艺不凡，外加还有诸多暗卫出手，將杨如意等人给牢牢护住。
    不然的话，还真让他们得手了。
    吕驍听闻裴元庆所言，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放著杨广不杀，却拼命要杀他的妻儿？
    徐茂公。
    不用说，能如此针对自己的，必然是徐茂公。
    他毁了瓦岗，徐茂公就要毁了他这一家子人。
    “成龙，”吕驍转向宇文成龙，“那批人，你来审问。”
    “好嘞！”宇文成龙眼睛一亮，应得响亮。
    他早就手痒了。
    审讯的地方设在一处偏僻的院落里。
    二十多名刺客被五花大绑，跪成一排。
    他们衣衫襤褸，浑身是伤，可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透著死士特有的冷漠与决绝。
    宇文成龙头一个走到最左边那人面前。
    他蹲下身子，笑眯眯地看著对方。
    那人满脸血污，嘴唇紧闭，一言不发。
    “说吧，”宇文成龙笑容可掬，“是谁帮著你们混进来的？谁指使的？”
    那人看著他，嘴角甚至勾起一丝不屑的笑。
    宇文成龙的笑容更深了。
    “不说？那就別说了。”
    他的右手忽然探出，直直插入那人腿上的伤口。
    那是被刀砍出的伤口，深可见骨，血肉模糊。
    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死死扣在那白骨上，用力一抠！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响彻院落。
    那人的眼睛瞬间凸出眼眶，脸色白得像纸，浑身剧烈抽搐。
    他张著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的怪声。
    然后，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死了。
    活活疼死的。
    宇文成龙收回手，扯下一块布，慢条斯理地擦著手指上的血跡。
    “下一个。”
    他走向第二个人。
    审讯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可结果，却让宇文成龙笑不出来了。
    一圈问下来，他发现这些人的嘴太硬了。
    不像是临时组织起来的人，更像是豢养的死士。
    “王爷，问不出来啊，他们嘴比我都硬。”
    宇文成龙回到吕驍处，无可奈何的说道。
    他什么招式都用了，比当初对付倭国人还狠，可根本没用。
    吕驍沉默片刻，缓缓说道：“你已经问出来了。”
    宇文成龙一愣。
    “是世家豢养的死士。”
    宇文成龙眨了眨眼，隨即眼睛越来越亮。
    世家之人贪婪成性，吕驍早就对他们心存不满。
    这一刻，无论是不是徐茂公联合世家动的手，他都要把这帽子扣出去。
    “对！”宇文成龙猛地一拍大腿，“就是世家之人干的！奶奶的，他们嘴硬也被我问出来了！”
    “是江淮之地的世家之人干的。”
    吕驍再次提醒，一字一顿。
    徐茂公游走於江淮，必然和当地的世家有联繫。
    既然如此，一个也別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