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把名片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三遍。
    名片背面，手写著一行字。
    “清远宴那天，陈东来不会让位。他会跟你同台。”
    周明远没提过这茬。
    或者说，周明远自己也不知道。
    清远宴的规矩，主厨只有一个。
    但陈东来做了六年，从没被换掉过。现在突然塞进来一个二十岁的小子，他凭什么乖乖让位？
    林晓把名片收进抽屉，锁上。
    方锦年这个人，信息给得太精准，目的也太明確。
    供应链的事確实是个窟窿，但现在还不是填的时候。
    先把情绪值攒够，別的往后排。
    他拿起手机，给周明远发了条消息。
    “陈东来什么態度？”
    过了五分钟，周明远回了一个字。
    “聊。”
    又过了十秒，第二条消息跟上来。
    “明天下午三点，你来我办公室，当面说。”
    林晓把手机扔到一边，去洗澡了。
    ——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晓到了店里。
    今天的限量菜是酸菜鱼，168一份，限量二十份。
    昨天麻婆豆腐的事已经在附近传开了。128一份的麻婆豆腐，二十份四十分钟卖光，排队的人还有十几个没吃上。
    林晓拉开捲帘门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四个人。
    排第一的是个穿衝锋衣的中年男人，手里端著保温杯，看样子来了有一会儿了。
    “老板，今天卖什么？”
    “酸菜鱼，168。”
    中年男人吸了口气：“比昨天还贵？”
    “鱼比豆腐贵。”
    中年男人想了想，点了点头：“有道理。”
    林晓进厨房开始备料。
    酸菜鱼的关键在片鱼和酸菜。
    系统菜谱里，用的是老坛酸菜配极品黑鱼。酸菜要提前用猪油煸炒出香味，鱼片要片到透光的程度。
    鱼是昨天晚上从系统商城兑换的，200情绪值一条。
    贵。
    但这条鱼的肉质，能让今天的情绪值收入翻倍。
    林晓片鱼的速度极快，一条三斤重的黑鱼，四分钟片完。
    每一片厚度一致，摊在盘子里像纸一样薄，隱隱透光。
    十点五十，他把酸菜下锅煸炒。
    猪油化开的瞬间，一股霸道的酸香味席捲了整条巷子。
    门口排队的人已经排到了巷子口。
    十一点整，第一份酸菜鱼出锅。
    红油汤底，鱼片雪白，酸菜金黄。
    一大盆端上来，热气裹著酸辣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衝锋衣中年男人夹起一片鱼，放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动作僵住了。
    然后他放下筷子，掏出手机，拨了个號码。
    “老婆，你现在能出来吗？……对，就现在，我在文昌巷那个小饭馆……不是，你听我说，你必须来尝一口这个鱼……我没夸张，16.8我都觉得他亏了，他卖168！”
    旁边一桌的姑娘听见这话，筷子还没动，先发了条朋友圈。
    二十份，三十五分钟卖完。
    系统面板刷新。
    情绪值：2891→3702。
    二十个人，贡献了811点。
    林晓盯著这个数字。
    够了。
    佛跳墙的系统食材，三千情绪值，绰绰有余。
    他关了店门，把剩下的汤底倒掉，洗乾净锅，换了身衣服出门。
    下午三点，周明远的办公室。
    ——
    周明远的公司在城东的写字楼里，三十二层，整层都是他的。
    林晓到的时候，前台让他直接进去。
    周明远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一沓文件。
    “坐。”
    林晓拉开椅子坐下。
    “陈东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周明远把文件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
    “昨天下午，陈东来通过他的经纪人给组委会递了一份申请，要求保留清远宴的联合主厨资格。”
    “联合主厨？”
    “就是两个人一起做。你做你的菜，他做他的菜，最后由评审团和宾客投票，决定谁的菜上正席。”
    林晓没吭声。
    周明远继续往下说。
    “组委会还没正式回復，但宋怀瑾那边已经默认了。他巴不得有人跟你打擂台。”
    “我无所谓。”
    周明远抬起头。
    “你无所谓？”
    “做菜又不是打架，谁做得好吃谁上桌，这有什么好怕的。”
    周明远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一声。
    “行。你有这个底气就好。但有件事你得清楚——陈东来做了六年清远宴，他的菜单、流程、评审的口味偏好，他全知道。你一样都不知道。”
    “那你告诉我。”
    “我知道的也有限。宋怀瑾每年的要求都不一样，评审名单到宴会前三天才公布。”
    林晓想了想。
    “评审名单我管不了，但菜单我能定。你之前给我的菜单，还能改吗？”
    “改什么？”
    “加一道菜。”
    周明远皱了下眉：“现在加？”
    “开水白菜。”
    “这道菜你之前就报了。”
    “我说的是第二道汤菜。佛跳墙上完之后，紧接著上开水白菜。一重一轻，一浓一清。”
    周明远没立刻回答，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两下。
    “你的意思是，用两道极端对比的菜，把评审的味觉拉到最大幅度？”
    “对。佛跳墙把嘴里的鲜味堆到顶，开水白菜一口清汤下去，所有味道归零。这个落差感，比单独吃任何一道菜都强。”
    周明远放下笔。
    “可以。我去跟组委会报备。但菜单最迟后天锁死，不能再改了。”
    林晓点头。
    “还有一件事。”周明远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过来。
    林晓打开，里面是一份名单。
    “这是什么？”
    “孙河最近接触过的人。”
    名单上有七个名字，林晓一个都不认识。但倒数第二个名字旁边，周明远用红笔画了个圈。
    李政和。宋怀瑾私人助理。
    “方锦年跟你说过了？”林晓把信封放回桌上。
    周明远没否认。
    “方锦年昨晚来找过我。”林晓直接摊牌。
    “我知道。”
    “他给我的条件，你怎么看？”
    周明远往前倾了倾身子。
    “方锦年这个人，生意做得乾净，人脉也广。他能帮你解决食材溯源的问题，这是事实。”
    “但是？”
    “但他不是衝著你来的，他是衝著清远宴来的。谁做主厨，他就找谁。去年他也找过陈东来，被拒了。”
    “陈东来为什么拒？”
    “因为陈东来有自己的供应链，不需要他。”
    林晓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食材溯源的问题，確实得解决。系统兑换的东西再好，拿不出產地证明，在宋怀瑾面前就是个靶子。
    “我需要他的溯源文件，但长期供货协议，不签。”
    “那你打算拿什么换？”
    “他不是想绑清远宴的主厨吗？我给他一个条件——宴会当天，所有食材包装上印他公司的logo。”
    周明远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了。
    “你小子，比我想的会做生意。”
    方锦年要的从来不是供货利润，是品牌曝光。清远宴的食材供应商，这个名头比什么长期协议都值钱。
    “我帮你约他，明天见一面，把溯源文件的事落实。”
    林晓站起来准备走。
    “等一下。”周明远叫住他，“孙河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不办。”
    “他在查你的食材——”
    “让他查。”林晓拉开门，“查到了又怎样？等方锦年的文件到手，他查出来的全是死路。”
    林晓走出写字楼，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手机震了一下，系统推送了一条消息。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近期情绪值增长速率显著提升，已解锁新功能——“食材鑑定”。宿主可消耗10情绪值，对任意食材进行品质评级（s/a/b/c/d）。】
    林晓划掉通知，打了辆车回店里。
    到店门口的时候，他看见一个人蹲在捲帘门前。
    不是顾客。
    孙河。
    三十出头，厨师服都没换，袖口上还沾著油渍。
    “你蹲我门口乾什么？”
    孙河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林晓，咱俩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
    “清远宴的事，你真以为周明远能罩住你？”
    林晓掏出钥匙开锁，头也没回。
    “他连陈东来都搞不定，还能帮你？你就是个棋子，宴会结束就没用了。”
    捲帘门哗啦拉开。
    林晓转过身。
    “你跑到我店门口，就为了说这个？”
    孙河往前走了一步。
    “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宋怀瑾要求所有主厨候选人，宴会前一周提交食材样品，送第三方实验室检测。”
    林晓的手停在门框上。
    “不光检测农残和重金属，还检测產地溯源的同位素比对。你的食材从哪来的，实验室一测就知道。”
    孙河说完，没等林晓回话，转身走了。
    林晓站在门口，看著孙河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同位素比对。
    这玩意儿他听说过。通过检测食材里的稳定同位素比例，可以精確判断產地。北方的小麦和南方的小麦，同位素数据完全不同。
    系统兑换的食材，同位素数据会显示什么？
    他走进店里，关上门，打开系统面板。
    花了10情绪值，对冷库里剩的半条黑鱼做了个食材鑑定。
    【极品黑鱼 | 品质评级：s级 | 產地信息：无 | 同位素特徵：未录入任何已知產地资料库】
    林晓盯著最后一行字。
    未录入任何已知產地资料库。
    这意味著，如果送去检测，实验室会发现这条鱼的產地数据，在全世界范围內找不到匹配项。
    方锦年的溯源文件，只能解决纸面上的问题。
    同位素，骗不了机器。
    林晓坐在厨房的凳子上，把系统商城翻了个底朝天。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停住了。
    他的目光，在商城角落里一个他从没点开过的灰色图標上定格。
    【食材偽装术（被动技能）| 解锁条件：情绪值消耗500 | 效果：系统兑换的食材將自动匹配指定產地的同位素特徵，通过任何已知检测手段】
    林晓伸手点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