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很轻，却瞒不过林晓的耳朵。
    不止一个。
    他从椅子上起身，无声地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
    夜色下的街道，几辆黑色的悬浮飞行器如同蛰伏的甲虫，悄然滑停。
    车门开启，十几个身影鱼贯而出。
    他们身著统一的黑色作战服，动作干练，腰间掛载的武器在路灯下泛著金属的幽光。
    为首的是一个光头，头顶的皮肤在灯光下亮得晃眼，一道狰狞的伤疤从额角劈下，几乎將他的脸分为两半。
    光头指向餐厅，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血腥气。
    “就是这儿。”
    他回头，对著手下人下令。
    “老规矩，先进去清场，把店砸了。老板要是敢多说一个字，就让他跟他的破桌子一起碎掉。”
    “明白！”
    眾人应声，抽出能量棍，杀气腾腾地逼近。
    林晓面无表情地转身，回到后厨。
    “来了多少人？”
    小军正和发抖的小李躲在储物柜后面，声音都在打颤。
    “十几个，看著不像善茬。”
    林晓平静地打开腰间不起眼的小袋子，几颗灰褐色的颗粒静静躺在掌心，像是普通的植物种子。
    “你们两个，待在这里，锁好门，別出声。”
    “老板……”小军还想说什么。
    “听话。”
    林-晓的语气不重，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关上后厨的门，转身面对著餐厅大堂。
    砰！
    一声巨响，餐厅的大门被暴力踹开，木屑纷飞。
    光头壮汉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浑浊的目光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独自站立的林晓身上。
    “你就是林晓？”
    “是我。”林晓的回应平静得像是在问天气。
    光头从腰间拔出一把能量枪，在指尖灵巧地转了一圈，枪口最终对准了林晓。
    “威廉斯先生让我最后问你一遍，脑子想清楚没有？”
    “是加入我们星际商会，继续开你的店。”
    他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笑容残忍。
    “还是让我帮你关门？”
    林晓沉默著，甚至没有看那把枪。
    光头壮汉被他这副无视的態度激怒了，狞笑起来。
    “看来是个蠢货，听不懂人话。”
    他猛地抬手，向后一挥。
    “砸！”
    命令下达，几个手下立刻咆哮著衝进餐厅，抡起手中的武器，对准最近的桌椅就要狠狠砸下。
    就在此刻，林晓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是手腕轻轻一扬。
    几颗灰褐色的孢子脱手而出，轨跡飘忽。
    它们在半空中无声地爆开，化作一团团极淡的白色雾气。
    那雾气仿佛有生命一般，以惊人的速度瀰漫开来，瞬间將整个餐厅笼罩。
    “什么鬼东西？！”
    光头壮汉眉头紧锁，下意识举起能量枪，想要驱散这诡异的雾气。
    下一秒，他的身体僵住了。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不只是他，所有衝进来的打手，全都凝固在原地。
    有人高举著能量棍，脸上还掛著狰狞的笑容。
    有人正迈出弓步，身体前倾，保持著即將发力的姿態。
    整个餐厅，除了林晓，所有入侵者都变成了一尊尊栩栩如生的雕像。
    林晓缓步走到光头壮汉面前，从他僵硬的手中，轻鬆拿走了那把能量枪。
    “麻痹孢子。”
    他淡淡开口，像是在介绍一道菜。
    “效果持续半小时。这段时间，你们连眼皮都眨不了。”
    光头壮汉的眼珠剧烈转动，瞳孔中充满了惊骇与恐惧。他想嘶吼，想求饶，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晓隨手將能量枪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而后转身走向后厨。
    “小军，小李，出来干活了。”
    两人战战兢兢地打开门，当看到大堂里这诡异的一幕时，彻底惊呆了。
    “老板，他们……他们这是……”
    “中了点东西，暂时动不了。”
    林晓轻描淡写地解释。
    “来，搭把手，把他们一个个搬出去，在门口的大街上摆好。”
    小军和小李对视一眼，震撼之后，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兴奋。他们不再犹豫，立刻动手。
    十几个壮汉，就这么被两个店员像搬运货物一样，一个个抬了出去，在餐厅门口的街道上，整整齐齐地码成一排。
    这惊悚又滑稽的一幕，立刻吸引了所有路人的目光。
    行人纷纷驻足，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
    “天吶，这不是星际商会执法队的人吗？”
    “他们怎么了？跟假人一样躺在地上？”
    “是那家五元自助餐厅乾的？！”
    议论声浪潮般扩散开来。
    林晓就站在餐厅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的每一个人。
    “回去告诉威廉斯。”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到光头的耳朵里。
    “我的店，不会关门，我也不会加入任何商会。”
    “如果他还有什么手段，我隨时奉陪。”
    说完，他转身返回店內，“哐当”一声，关上了大门。
    半小时后，麻痹效果准时消退。
    光头壮汉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浑身肌肉都在因为愤怒而颤抖，脸色铁青得如同锅底。
    “狗娘养的！”
    他一声咆哮，捡起能量枪就要再次衝进餐厅。
    “老大！老大冷静！”身边的手下急忙拉住他，“那小子太诡异了！我们先回去报告情况，从长计议！”
    光头壮汉胸膛剧烈起伏，最终，理智压过了怒火。
    “走！”
    在一片毫不掩饰的鬨笑声中，一行人夹著尾巴，灰溜溜地钻进飞行器逃走了。
    整个港口，一夜之间都知道了这家五元自助餐厅老板的威名。
    第二天，餐厅门口排起的长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夸张。
    许多人根本不是为了吃饭，纯粹是来一睹这位猛人的真容。
    “老板，听说了吗？你昨天把商会的人给废了？”一个熟客高声问道。
    “没废。”
    林晓在后厨顛著大勺，头也不抬地回应。
    “只是请他们在大街上冷静了半小时。”
    “哈哈哈！冷静！这个词用得妙啊！”
    餐厅里爆发出一阵善意的鬨笑。
    小军和小李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却洋溢著与有荣焉的笑容。
    就在餐厅最热闹的时候，门口的喧囂忽然一静。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长发如瀑，面容精致，但眼神却像淬了冰，让人不敢直视。
    她一进门，整个餐厅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分。
    女人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在后厨忙碌的林晓。
    “林晓先生？”
    林晓抬起头，擦了擦手。
    “有事？”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艾琳，星际商会副会长。”
    女人的声音和她的眼神一样，没有丝毫温度。
    “我是来和你谈判的。”
    “谈判”两个字一出，餐厅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食客都停下了筷子，目光聚焦在这两个人的身上。
    林晓放下锅铲，缓缓走了出来，身上还繫著围裙。
    “谈什么？”
    “合作。”
    艾琳拉开一张椅子，优雅地坐下，仿佛这里不是一家廉价的自助餐厅，而是顶级的会议室。
    “昨天的事，是威廉斯处理不当，我代他向你表示歉意。”
    她的姿態放得很低，但语气却透著不容置喙的傲慢。
    “商会並非想与你为敌，我们只是希望你能遵守这个港口的规矩。”
    林晓挑了挑眉，没说话。
    “你的五元自助，已经严重扰乱了港口的餐饮市场秩序。”艾琳继续说道，“你这是在用毁灭性的低价，扼杀所有同行。”
    “那是他们的事，与我无关。”
    “不，与你有关。”艾琳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当所有餐厅都倒闭，港口的经济陷入混乱，你觉得你的小店还能独善其身吗？”
    “你在威胁我？”林晓笑了。
    “我从不威胁人，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必然会发生的事实。”
    艾琳的目光扫过林晓的双手。
    “我知道你很强，昨晚那些废物不是你的对手。但林先生，你要明白，商会的力量，从来不体现在那些打手身上。”
    “我们掌握著这个港口百分之九十的货运渠道，百分之八十的能源供应，以及……官方的所有执法许可。”
    “我可以让你的食材断供，可以让你的店铺断水断电，甚至可以给你扣上一顶『危害港口安全』的帽子，让巡逻队来查封你。”
    “这些，是你的那些小把戏能应付的吗？”
    她说完，身体微微前倾，盯著林晓的眼睛。
    “现在，我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加入我们，我们可以给你最好的资源，让你把分店开遍整个星域。或者……拒绝我，然后眼睁睁看著你这家店，以及你自己，如何一点点被碾碎。”
    餐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晓看著她，忽然笑了。
    “说完了？”
    艾-琳的眼神骤然一冷。
    “我的回答和昨天一样。”林晓转身，解下围裙，准备走回厨房，“我的小店，不欢迎你。请吧。”
    艾琳缓缓站起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没有了任何偽装，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很好。”
    “林先生，你会为你今天的选择，付出你无法想像的代价。”
    她说完，转身便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砸在人们的心上。
    小军担忧地凑了过来。
    “老板，她……”
    “没事，吃饭。”
    林晓重新拿起锅铲，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的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入夜。
    餐厅打烊后，林晓独自一人坐在黑暗中。
    他没有让小军和小李离开，因为他知道，商会真正的报復，不会再是派人上门那么简单。
    果然。
    他猛地睁开双眼，看向窗外。
    不是人。
    一架通体漆黑的军用级无人机，如同鬼魅般悬停在餐厅门口。
    机身下方，一枚闪烁著红色光点的微型炸弹，已经锁定了目標。
    林晓看著那架无人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总算来了点像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