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黄伟。
    在所有人离开之后。
    他一个人失魂落魄，面色惨白的坐在沙发上。
    此时的脑子乱糟糟一团，却又像一片空白，彻底失去脸上思考能力。
    他很清楚廖思明最后一句话的用意。
    那就是大势已去，要及时止损了。
    “败了，彻底败了！”
    豆大的汗珠，一滴滴从黄伟额头滑落。
    每每想到可能几个小时后自己要面对调查组的盘问，拘留，甚至银手銬。
    想到辉煌一生的自己就此坠落谷底，失去所有的一切。
    黄伟便感觉到胸口发闷，呼吸困难，便感到一阵阵的天旋地转，让人喘不过气。
    “真的完了么？”
    望著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黄伟的这半辈子人生如过电影般在脑海中不断闪现。
    “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不行，我不能失败，我不能失败！！！”
    “我的海外帐户还趴著那么多的现金……”
    想著，黄伟突然掏出手机，给司机打了个电话。
    “餵？小米，现在开车来接我，去省城！”
    掛完电话，黄伟便打电话给媳妇儿，让她直接买上三张直奔阿美莉卡的机票，並约定一个小时后省城机场见面。
    ……
    第二天清晨，庞国忠敲门进来，带来了早餐和外面的消息。
    “江委员，情况有些微妙。”庞国忠脸色严肃。
    “我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昨晚后半夜，县公安局接到了好几起『寻人协助』请求，有说是家人走失的，有说是商业纠纷要找人的，描述的特徵都跟你有点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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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交警那边好像在调取昨晚建设路附近的监控，常威和佟金山手底下的人，更是明目张胆地在一些交通枢纽和车站附近转悠。”
    “他们这是明暗结合，一边施加官方压力想让我们自己露出马脚，一边动用黑道力量搜捕。”江白喝了一口粥，味道寡淡，但他强迫自己吃下去，保持体力，“李涯县长那边有消息吗？”
    “李县长在党校，不方便直接联繫，不过昨晚的事情他知道。”庞国忠顿了顿，“另外，今天一早，陶青主席带著几个人，以安全检查和关心干部为由，去了你在乡里的宿舍，说是查看昨晚被破坏的门锁，还询问了隔壁几个宿舍的同事，打听你最近有没有异常，或者说过要去哪里。”
    江白眼神一冷。
    陶青这是迫不及待地想確认自己是否被抓，或者想从同事那里找到线索，甚至可能想趁机在宿舍里翻找有没有遗落的证据。
    “他问了吴栋樑和姚倩倩吗？”
    “问了，而且问得很细，不过並没有问出什么结果。”
    “等吧。”
    江白点了点头，隨之点了根烟。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粘稠而缓慢。
    武警支队的招待所仿佛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岛外风高浪急，岛內却维持著一种令人心焦的平静。
    庞国忠则利用他特殊的身份和关係网，谨慎地获取著外界的零碎信息，像拼图一样拼凑出外面的局势。
    江白的“失踪”果然引起了轩然大波。
    乡里最初的“去市里跑资金”说法很快站不住脚，因为市里相关单位纷纷表示没见过此人。
    陶青和胡铭那边似乎有些慌乱，一方面继续对外维持“干部临时外出联繫不上”的模糊说法，另一方面明显加大了对吴栋樑、姚倩倩等人的压力，试图从他们口中找到蛛丝马跡。
    吴栋樑甚至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威胁。
    但很快他们已经顾不上吴栋樑了。
    省委调查组正式进驻江山县。
    第一时间便直接把所有副县级以上领导干部以及相关部门一把手喊到了云山金铅开了一个现场会。
    而开会的地点，不是別处。
    正是江白提供的暗管排污的地方。
    当正在排污的暗管被挖出来的瞬间。
    当场便有不少领导干部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其中就包括陶青、生態环境局一把手，分管环保的副县长等等。
    而证据確凿，无可辩驳。
    云山金铅的相关负责人以及相关部门领导被调查组当场带走。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胃菜罢了。
    调查组带来的第二个重磅炸弹。
    便是关於杨大奎的死。
    当省公安厅刑侦大队大队长肖寧拿出王守业的翻案证词之后。
    以佟金山为首的黑恶团伙的罪名便直接坐实了。
    而黄伟也在机场被共工作人员直接拦下，根本没有给他出逃的机会。
    至此。
    以黄伟、佟金山为首的，一件涉及贪腐、环保和黑恶势力的巨大犯罪网络逐渐浮现於眾人眼前。
    一时间，上至黄伟，下至公安局、环保局等相关单位的基层人员，大大小小领导干部二十余人，全被调查组请了过去。
    当然，陶青和胡铭业未能倖免。
    云山金铅也被责任直接关停，等待案件调查清楚后再做安排。
    收网行动，正式拉开帷幕。
    江白也终於没了后顾之忧，离开了市武警支队，重新回到江山县，並在秦涛的指示下直接加入调查组参与整个案件的调查。
    只是案件调查的並不如预想中的那么顺利。
    无论是黄伟还是佟金山。
    他们都是绝对的老油条子。
    所以这拨人秉承著该说的说，不该说不说的原则。
    隱瞒了很多事实。
    说白了，就是调查组掌握到什么地步，他们就说到什么地步。
    你想让他们坦白从宽，难度极大。
    而且眼下並没有直接的证据整个指向廖思明甚至整个廖家。
    缺少了最重要的，利益来往的环节和证据。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
    一个名为“林艺”的女人进入了江白的视野。
    初见林艺的时候，江白猛地一阵恍惚。
    因为她长得和林夕太像了。
    而经过交谈后江白得知，她的的確確就是林夕的妹妹。
    同时，也是云山金铅的財务人员。
    江白没有想到，自己的人生，居然能够与林夕再一次发生交叠。
    而这一次。
    林夕的的確確是来帮助自己的。
    当林艺拿出一系列云山金铅与数个海外帐户转帐的记录、明细以及与省內几家企业的经济往来的帐目后。
    一切就都清晰了。
    所有的证据也都因为这一份份转帐明细而变得確凿起来。
    其中明確有佟金山向廖思明的行贿记录，以及云山金铅与廖家几个公司上的经济往来。
    当天晚上。
    廖思明在自己的办公室內被省纪委的工作人员带走。
    除此之外，廖志强廖志国兄弟两人也在家中被带走。
    ……
    一个月后，初冬的晨光清冷而明亮，洒在江寧县委大院门口新换的公告栏上。
    一份来自省纪委、省监委的联合通报吸引了眾多目光。
    通报措辞严厉，详细列举了以廖思明、黄伟、佟金山等人为首的腐败窝案案情：
    廖思明，利用担任领导职务的便利，为云山金铅等企业在项目审批、环保监管、逃避处罚等方面提供帮助，非法收受巨额財物，涉嫌受贿罪、滥用职权罪；黄伟、胡铭、陶青、马寧等人，与不法商人常威、佟金山结成利益共同体，长期收受贿赂，滥用职权包庇纵容云山金铅非法排污、安全生產隱患等问题，並干预司法，试图掩盖杨大奎死亡真相，涉嫌受贿罪、滥用职权罪、玩忽职守罪等；佟金山涉嫌行贿罪、重大责任事故罪、污染环境罪、故意伤害罪、非法拘禁罪等多项罪名。
    上述人员均已移送司法机关依法处理，等待他们的將是法律的严惩。
    通报如同一记惊雷，正式宣告了笼罩在江寧县上空多年的那片乌云被彻底驱散。
    街头巷尾，人们议论纷纷，有拍手称快的，有唏嘘感慨的，更多的是对未来的一份期待。
    而云山金铅，也终於被正式关停！
    一切，都隨著这一纸通报，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