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开个玩笑，你怎么当真了
    “有煦在大队当老师？
    当老师好啊，累不累，孩子们好不好管？”
    大姑李红英端著茶出来，笑吟吟的关心情况。
    “还行，都挺乖的，学生不多也不累。”
    李有煦尬笑著回答，不自觉地嘆了一口气。
    心好累，好想走啊。
    还好下午去张翠玉那边的亲戚家，自己就不用去了。
    这么想著，他同情的看了一眼李有顏。
    这娃实惨，哪边都得跟著去。
    “再厉害总归是在乡下，什么时候能回城才是正经事。”
    梁建国的姐姐梁享惠突然笑了一声，带了点阴阳怪气的调调。
    这话一出，气氛微妙地静了一瞬。
    梁建国一向不太看得上李春生一家。
    他这个姐姐，李春生和张翠玉也接触过几次。
    属於吃饱撑著，没事都要嘴欠几句，让別人不舒服她就觉得舒服的人。
    张翠玉没接话，僵著笑容看她。
    李春生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当做没听见。
    今天毕竟是大年初一。
    说话好不好听，都还有转圜的余地，要是吵起来就太不合適了。
    眼看著话掉地上了，气氛也明显冷下来。
    李红英连忙找別的话题。
    眼睛扫过李有顏，笑著说道：“有顏这身衣服挺好看，新买的？”
    “嗯！昨天三哥带我去百货大楼买的！”
    李有顏立刻来了精神，还特意转了个圈展示。
    “灯芯绒的啊，这布料可不便宜。”李红英说道。
    “一套下来十二块一呢。”李有顏没心没肺地说。
    张翠玉扫了小闺女一眼。
    这话显摆的太过分了，其实是不合適的。
    但她没想拦，甚至暗爽地看向梁享惠。
    今天穿的是件半旧的格子外套，袖口还打了补丁，两个孩子穿的也一看就不是新的。
    果然，梁享惠的脸色变了变，勉强笑道：“有煦对妹妹真捨得。在乡下攒点钱不容易吧？”
    李有煦剥著花生，抬头自然接话，“挺容易的。”
    梁享惠被李有煦这不按常理的回答噎了一下，脸上的假笑险些掛不住。
    放下茶杯，声音提高了些：“看来在乡下是过得不错？就是不知道这钱是怎么攒的。
    別是省吃俭用苦了自己，就为了回城显摆吧？”
    这话就有点难听了。
    桌上其他亲戚都停下了动作，空气凝滯。
    李春生眉头皱了起来，张翠玉脸色也沉了。
    李有煦慢条斯理地把花生壳拢到一边，抬眼看向梁享惠，脸上甚至还带著点笑：“原来亲家姑姑把这个当显摆？花十几块钱买新衣服，在我们家挺常见的。”
    李春生眉头舒展了一些。
    张翠玉也含笑看了李有煦一眼。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他还挺会戳人。
    “挺常见？”梁享惠的儿子插嘴了。
    语气里带著不信，“我在厂里当学徒工，一个月也才十八块。你一个知青，半年都不一定有十几块吧？”
    “哥在哪个厂？”
    李有煦温和地打断他，“不过说起来，我在乡下虽然钱不多，但时间自由些。农閒时候，还能琢磨点別的。”
    梁享惠像是抓到了话柄，立刻接道：“是啊，时间自由，心思也活络了。
    有煦年纪也不小了，在乡下可別胡乱处对象。
    咱们家是正经城里人，虽说现在一时困在乡下，將来总是要回来的。
    要是在乡下找了媳妇，那可就...”
    “那就怎么？”李有煦的笑容淡了，声音还是平稳的。
    “那就成了农村女婿了唄！
    到时候拖家带口想回城，难如登天。
    你爸妈培养你这么多年，总不希望你一辈子扎根乡下吧？”
    梁享惠说得理所当然，好像已经看到了李有煦拖家带口留在乡下的结局。
    “亲家姑姑，您这话我就不明白了。
    第一，我在乡下是响应国家號召，建设农村，不是困在乡下。
    第二，我找不找对象，找谁处对象，那是我自己的事。
    第三，我爸我妈培养我，是希望我成为一个有用的人，有担当的人。
    至於是在城里有用，还是在乡下有用。
    我想他们並不像某些人那样，分得那么清楚。”
    李有煦不疾不徐说著。
    放下手里的花生，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梁享惠脸涨红了：“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说这些还不是为你好！”
    “为我好？”李有煦呵呵一声。
    “亲家姑姑，你要真为我好，就该问我在乡下吃得饱不饱，穿得暖不暖，工作顺不顺利。
    至於你说的那些要是关心的话..
    你在工作的时候，也是这样关心你们领导同事的吗？”
    李春生舒服了。
    吹了吹茶杯里冒上来的热气，悠閒地喝了一口。
    梁享惠什么时候被一个晚辈这么懟著说过。
    气得大口呼气，指著李有煦的手发抖：“你看看，你看看！我说什么了？
    才说了几句，就这么顶撞长辈！
    果然是翅膀硬了，在乡下没人管，野了！”
    “亲家姑姑別生气，我给您赔不是。”
    李有煦站起身，他个子高，这一站顿时有了压迫感。
    笑容满面的俯视梁享惠，双手作揖道：“大过年的，我妹妹穿著新衣服就来了，显得您和您的孩子这么寒酸，是我们不懂事，对不起。
    你说我们显摆，其实是你自卑。
    我们应该体谅，不应该把你那点小心思戳穿了，对不起。
    您说我下乡的那些事，是想显摆您的儿子在城里混上了临时工，不用去建设农村。
    还以为您是真担心了，还解释了一堆。
    我年纪小，听不出来，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別放在心上。
    对不起！”
    噗！
    李春生没憋住，一口茶水喷了一地。
    张翠玉一下一下拍著他的后背，脸上都是毫不掩饰的笑容。
    李有煦话说得条理清晰，把梁享惠那点小心思扒得乾乾净净。
    桌上其他亲戚要么低头偷笑，要么眼神交流，就是没人帮她说话。
    梁享惠丈夫拉了拉她袖子，“算了，少说两句。
    “算什么算！”
    梁享惠甩开丈夫的手，猛地站起来：“弟妹！你娘家人现在是出息了，瞧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了！我们走！你家这年拜不起！”
    李红英赶紧起身去拦：“享惠，大过年的，这是干什么...
    李有煦也走过去。
    一脸乖巧的补充道：“亲家姑姑，咱就是自家人说笑，你怎么还较真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