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头底下震动个个不停。
    小哲半张脸埋在枕头里，耳边全是嗡嗡声，后脑勺被震得发麻。
    他伸手往枕头底下摸，指尖碰到发热的手机壳拖出来。
    他眯著眼看了眼。
    晚上九点十七分。
    来电显示，儿子阿杰。
    小哲拇指划过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餵？”
    阿杰的声音直接砸进耳朵。
    “尼特喵你在干什么？！”
    小哲闭著眼翻了个身，肩膀撞到墙边，疼得吸了口气。
    “我在睡觉啊……”
    “我操別睡了，赶紧起来出大事了，你自己去看快去看新闻打开手机看新闻！！”
    电话断了。
    小哲拿著手机坐在床上，脑袋还沉著，手指停在屏幕边缘没动。
    他下午一点躺下本来只想补个觉，结果直接干到现在。
    八个多小时过去，屋里外卖盒还在桌上，窗帘没拉严，外面路灯从缝里挤进来。
    阿杰平时也咋呼，但没这么炸。
    小哲用手背搓了搓脸，拇指按住太阳穴揉了几下，这是他熬夜剪视频留下的习惯。
    按完后，他把手机解锁，先点开微博。
    屏幕刷出来，热搜榜前排全是红色標籤。
    #宏观量子传输重大应用#
    #中煤平朔获国家特殊功勋集体#
    #中铁一局六百里铁路勘探神秘表彰#
    #美方要求给出合理解释#
    #俄罗斯对我国新突破罕见沉默#
    #朝鲜谴责美国无理施压#
    #巴基斯坦祝贺我国科技成就#
    #英法德联合声明要求透明#
    #庞各庄夜间调度异常持续发酵#
    小哲盯著屏幕，困意直接消散。
    他退出微博点开抖音，热榜滑出来，前排还是那些词。
    他又点开b站和知乎。
    四个平台，热搜像复製粘贴出来的。
    小哲把手机放低，盯著屏幕看了几秒。
    “不对劲。”
    他退出页面，点开央视新闻app，找到今晚七点的新闻联播回放。
    进度条停在开头。
    小哲拇指按住进度条快速往右拖，画面飞过去，农业新闻，防汛新闻，会议新闻，地方调研，几张熟脸不断闪过。
    他拖到十八分钟附近鬆手。
    画面跳到播音员正坐在镜头前，背景大屏幕打出红底白字。
    《科技创新驱动新质生產力》
    小哲从床头摸出耳机塞进耳朵，音量拉满。
    播音员声音传进耳朵。
    “近日，我国在宏观量子稳態传输技术领域取得重大工程化突破，並已正式应用於国家战略资源保障体系建设。”
    “据工业和信息化部最新数据显示，依託该项技术，我国稀土精矿综合供应能力实现跨越式增长，相关战略资源的转运效率与纯度指標均达到世界领先水平。”
    “有关部门表示，这一成果將从根本上重塑我国关键矿產的安全保障格局，为战略性新兴產业提供坚实支撑。”
    画面切换。
    自动化冶炼生產线出现在屏幕上，银白色精矿粉末在传送带上向前走，机械臂在旁边移动，字幕压在下方。
    新型渠道·包钢稀土。
    小哲眨了眨眼，手指点了暂停。
    他把进度条往回拉了五秒，又听了一遍。
    宏观量子稳態传输。
    转运效率。
    新型补给渠道。
    这些词连在新闻联播里就这么水灵灵的说出来了，完全不是短视频平台上的抖机灵段子。
    他继续播放。
    “日前，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国资委联合发布表彰决定，授予中煤平朔集团某专项作业集体国家特殊功勋集体荣誉称號。”
    “该集体在极端环境，跨地域重大资源保障任务中表现突出，成功完成战略矿產的勘探与转运阶段性任务，为国家能源安全作出了不可替代的贡献。”
    “同期获得表彰的还有多名个人，均按相关规定予以保密。”
    画面切到颁奖现场。
    获奖代表穿著工装上台，手里接过奖状，每张脸都被厚重电子马赛克盖住，头部变成灰白色方块。
    小哲立刻截图，双指放大。
    马赛克遮挡层跟著脸动，背景奖状清楚，工装胸口標识清楚，只有脸看不清。
    他把截图存进相册，又按了播放。
    播音员语调加重。
    “同期获得表彰的还有中铁一局某铁路勘探专项突击队。”
    “该队伍在复杂的地质条件下，跨地域完成了全长逾六百公里的铁路干线前期勘探任务，勘探精度与效率均创下行业纪录。”
    “目前，该线路已进入全面建设阶段。”
    “相关负责人表示，这条铁路的建成將彻底打通我国战略资源运输的全新通道，对优化国土空间布局具有重要意义。”
    航拍画面跳出来。
    荒原上立著重型地质钻机，几台工程车停在旁边，远处地面平直展开，天空云层压著地平线。
    小哲点暂停。
    他把画面放大，从左上角扫到右下角。
    没有高压电线塔，没有公路，没有村庄，没有標牌。
    也没有他熟悉的任何人造地貌特徵。
    他又截了图，打开搜图软体上传。
    圆圈转了半天，无匹配结果。
    他换个平台搜，还是无匹配结果。
    小哲把手机放在腿上，耳机线垂在胸前。
    “我操。”
    屋里安静了三十秒。
    六百公里的铁路，不知道在哪。
    他把耳机摘下，手机屏幕光映在脸上，眼睛彻底睁开。
    小哲退出全屏，手指点进b站搜索栏。
    他输入国外热点。
    页面跳出一堆视频，封面全是记者会英文字幕和各国旗帜。
    他点开播放量最高的那条。
    標题是《白宫回应中国量子突破》。
    画面里，白宫发言人站在台前，身后是蓝色背景板，脸绷著手里捏著稿纸。
    字幕跟著跳出。
    “我们注意到了中方今晚的新闻。”
    “我方此前已多次要求中方就南郊地区的异常设施建设作出解释。”
    “今晚使用了量子传输这措辞，但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该技术能在宏观尺度上转运物资。”
    “我们要求立即停止切可能违反国际防扩散协议的秘密活动，並在外交部记者会上给出明確答覆！”
    小哲把视频划走，点开另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