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声名鹊起后的寧静
李刚打败赵无极的消息,在神王殿传了三天。
三天后,没人提了。
不是忘了,是习惯了。习惯了这个从青阳城来的灰袍年轻人,习惯了他域主一重的修为,习惯了他一拳一个的打法。神王殿从来不缺天才,缺的是能一直贏下去的天才。
李刚坐在太虚院的石桌前,手里端著茶杯。茶是太虚新换的,比之前那种苦得让人皱眉的茶淡了一些,入口微涩,回甘很长。他喝了一口,放下。
太虚蹲在老槐树下,手里拿著那根竹籤子,在地上画圈。圈画得很圆,一个套一个,像水里的涟漪。他画了一会儿,抬头看了李刚一眼。
“打贏了两个,接下来打算打谁?”
李刚想了想。“还没想好。”
“不急。”太虚低下头,继续画圈,“你才域主一重,路还长。神王殿的老弟子里,周通排第七,赵无极排第五。上面还有四个。”
李刚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前辈,那四个人,都是什么道?”
太虚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著李刚,眼睛里的光闪了闪,像夜里的萤火虫。“你倒是会问。”他把竹籤子收起来,揣进怀里,站起来,走到石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排第四的,叫秦无衣。域主六重天,刀道。”他喝了一口茶,皱了皱眉,大概是嫌淡,“他的刀,不是杀人的刀,是斩道的刀。一刀下去,斩的不是你的身体,是你的道。”
“排第三的,叫顾长夜。域主七重天,阵道。”太虚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他的阵,不是困人的阵,是困道的阵。你走进他的阵里,你的道就慢了。不是被压制,是变慢。慢到你出一拳,他能躲十次。”
“排第二的,叫叶知秋。域主八重天,时之道。”太虚的声音轻了一些,“她的道,很特別。不是控制时间,是看见时间。你出手之前,她已经看见了你的出手。你动念之前,她已经看见了你的念。”
李刚放下茶杯。“排第一的呢?”
太虚没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在意。他看了李刚很久,久到李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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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第一的,叫沈无邪。”太虚终於开口,声音很轻,像怕被谁听见,“域主九重天,因果道。”
李刚的心跳了一下。因果。这两个字,他在洪荒听过。因果之道,三千大道中排前三。修此道者,能看见因果线,能拨动因果线,能斩断因果线。你跟他打,还没出手,他已经看见了你的果。你的每一个选择,每一个动作,都在他的因果线里。
“他很强?”李刚问。
“强。”太虚说,“强到其他九个人加起来,都打不过他。”
“为什么?”
太虚沉默了很久。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带著桂花的香气,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走了。老槐树的枝丫光禿禿的,在风里轻轻晃了晃。
“因为他的道,不是修出来的。”太虚说,“是生出来的。他生下来就能看见因果线。三岁看见自己的死,五岁看见別人的死。十岁的时候,他已经不想活了。”
李刚没说话。
太虚继续说:“后来他师父告诉他,因果不是定数。你看见了,就能改。他信了。从那天起,他开始修因果道。不是逆天改命,是顺著因果走。看见果,找到因,从因上断。断了因,果就没了。”
“他现在呢?”
“现在?”太虚笑了一下,笑得很淡,像冬天的太阳,不暖和,但你知道它在,“现在他住在神王殿最深处的一座小院里,不出门,不见人。每天做的事,就是看。看因果线,看自己的,看別人的,看这片天地的。看完了,就闭上眼,等第二天。”
太虚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你想挑战他?”
李刚想了想。“想。”
太虚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开心,像一个小孩子得到了想要的糖。“好。好小子。”他把竹籤子从怀里掏出来,蹲下去,继续画圈。圈画得很圆,一个套一个,像水里的涟漪。
“不过现在不行。”他头也没抬,“你才域主一重。沈无邪是域主九重。你打不过。”
“我知道。”
“知道就好。”太虚画完最后一个圈,站起来,看著自己的作品。地上是一圈套一圈的圆,密密麻麻的,像水面的涟漪,像树的年轮,像星河的漩涡。“等你到了域主五重天,再来找我。我帮你约他。”
李刚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太虚又蹲下了,拿著那根竹籤子,在地上画新的圈。他的背影佝僂著,像一棵老树,但他的手很稳,画出来的圈很圆。
李刚收回目光,走出太虚院。
院子里,老槐树的枝丫光禿禿的,伸向天空,像老人的手。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那棵树好像动了一下。不是风动,是它自己在动。很慢,很轻,像一个人在伸懒腰。
他揉了揉眼睛。树没动。
回到自己那间屋子,李刚在桌前坐下。从怀里摸出那个灰扑扑的泥人,放在桌上。泥人很小,灰扑扑的,脸上没有表情。他看了一会儿,收进怀里。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月亮掛在半空,又圆又亮,照在青石板上,像铺了一层霜。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那轮月亮。月亮很圆,跟洪荒的一样,跟青阳城的一样,跟东玄域的一样。不管在哪里,月亮都是那个月亮。
他忽然想起小桃。想起她蹲在院门口,手里攥著那根竹籤子,在地上画圈。想起她把那个灰扑扑的泥人递给他,说“大少爷,您带著它,想家的时候看看”。想起她站在青阳城的城门口,踮著脚尖,冲他挥手,手举得很高,挥得很慢,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的浊气都吐出来。
“快了。”他说。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院子里暗下来,只有风吹过老槐树的声音,沙沙响,像有人在说悄悄话。
第二天一早,林平之来了。他站在院门口,穿著一身灰袍,腰间没掛剑。手里握著那道光凝成的剑,光剑在他掌心轻轻颤动,比之前亮了一些,也稳了一些。
“李刚兄,我想挑战秦无衣。”
李刚看著他。林平之站在那里,灰袍子,头髮披散著,像个普通人。但他的眼神不普通。那里面有光,不是以前那种傲的光,是另一种光——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终於看见了自己想走的路。
“为什么?”
“因为他的刀,是斩道的刀。”林平之说,“我的剑,是护道的剑。我想知道,是他的刀快,还是我的剑稳。”
李刚点点头。“什么时候?”
“三个月后。”
“好。”
林平之走了。步子很轻,像一只刚学会飞的鸟。李刚站在院子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风吹过来,带著桂花的香气,在鼻尖上绕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