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风已经带了凉意，吹得办公楼的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哗哗响。
    计划赶不上变化！
    赵石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著红头文件。
    冶金部副部长。
    正儿八经的副部级。
    他把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忽然笑出声来。
    “有意思，有意思。没想到还真的上来了，我赵某人还是有些气运的。”
    这一步上去，等於多给了他將近十年的政治生命。
    厅局级六十岁退休，顶天了延个三年。
    可副部级正职，能干到六十五。
    他想起唐部长——不对，现在该叫老唐了。
    老唐在退的前夕，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把推荐晋升的报告递了上去。
    然后就是三个月的考察，从红星的成绩到他个人的作风，查了个底掉。
    现在结果出来了。
    赵石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外面的院子。
    阳光很好，照在那棵老槐树上，叶子金灿灿的。
    他忽然想起当年刚进轧钢厂的时候，十八岁，学徒工，一个月十几块钱。谁能想到几十年后，他能坐到这个位置？
    敲门声响起。
    “请进。”
    门推开，叶总走进来，脸上带著笑，手里还拎著个公文包。
    “赵副部长，恭喜您高升！”
    赵石转过身，笑著迎上去，握住他的手。
    “哈哈，叶总，同喜同喜！咱们也搭班子大半年了，不介意的话，叫我一声赵哥吧。我现在是功成身退了，以后红星就交给你了。”
    叶总连连摆手。
    叶总是新接任他的职务的红星总经理！
    他是今年林副总退休的时候，部委调配过来的。
    难怪之前叶副总调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年多的副厅级，居然过来做副总……
    赵石心中已经是有些恍然，本来以为是流放。
    现在看来，人家是带著任务来的——接他的班。
    不过自己也是有好处，这为了让自己让出位置，把自己抬上去了。
    叶总连连摆手。
    “赵哥您这话说的，什么功成身退？您是去部里，那是指挥更大的战场。”
    赵石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
    两人在沙发上落座，赵石亲自倒了茶。
    “叶老弟，我这话是真心实意的。红星这些年，从一个小小的轧钢厂走到今天，不容易。以后的路还长，你得把好船舵。”
    “赵哥，放心，我会把好红星的船舵的！”
    叶总也是非常佩服赵石。
    一个没有背景的，工人出身的人，居然能將一个原本平平无奇的国有万人厂，抬升到现在近乎覆盖全国，並且在多个行业处於领头羊地位的超大型国企！
    而且並不仅仅是这样，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未来十年的发展规划！
    叶总也是因为看懂了这个规划，才让家里发力！
    只要沿著这个规划走！十年之后！红星至少是国內前十的巨无霸！
    覆盖能源，钢铁，建造，医疗卫生，民生工程，还有民用电器和汽车机械的综合性超级国企！
    並且触手还伸向纺织，安保服务等行业！
    只要能维持下去！前途和收益不可限量！
    这种能人可不能用打倒的方式，反而应该结善缘！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请教到人头上了！
    而且赵石的那小儿子可是已经在改革派中声名鹊起了！
    “叶老弟，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赵石端起茶杯，“来，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两人碰了一下。
    赵石放下茶杯，忽然笑了。
    “对了，晚上来家里喝一杯？”
    叶总眼睛一亮。
    “好啊，恭敬不如从命！赵哥，我晚上过去。”
    有些事情，在办公室不好说。但私下酒宴上，什么都能聊。
    赵石点点头。
    他確实有些话要交代。
    ……
    晚上，赵家。
    让赵悦见过这个叶叔叔之后，就让她先离开了。
    此刻桌上摆了几碟下酒菜，一瓶茅台已经开了盖。
    赵石和叶总相对而坐，边喝边聊。
    从红星的发展聊到部里的动向，从改革开放聊到未来的规划。
    酒过三巡，赵石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
    “叶老弟，有个事儿，我想拜託你。”
    叶总放下筷子，正色道：“赵哥您说。”
    赵石斟酌了一下措辞。
    “我女儿赵悦，三个多月前调到红星的，在综合处三科当代理科长。这孩子，之前在学校蹉跎了几年，刚来没多久，还没做出什么成绩。”
    他顿了顿，看著叶总。
    “本来我打算用一年时间，让她爭取把代理帽子摘掉。现在这一走，来不及了。”
    叶总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赵哥，就这事儿？”
    赵石点点头。
    叶总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赵哥，您放心。赵悦同志的事，我心里有数。正科级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只要她工作踏实，不出岔子，明年这时候，我保证她头上的『代理』两个字去掉。”
    赵石看著他，忽然笑了：“叶老弟，你这人情，我记下了。”
    叶总摆摆手，这本来就是小事！
    在他看来，接班铺路，本就是正常的事情，他自己，甚至是自己的儿子也是走这条路。
    做个顺水人情，还能拉拢赵石，你好，我好，大家好！
    不是有句话，就是把朋友搞的多多的，敌人弄得少少的！
    於是他笑著说道：“赵哥您这话就见外了。咱们搭班子大半年，您教了我多少东西？再说了，赵悦同志是大学生，又有工作经验，本来就有资格往上走。我就是顺水推舟的事儿。”
    两人碰了一杯，各自喝乾。
    窗外夜色沉沉，屋里暖意融融。
    等送叶总上车走了之后。
    赵石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很多。
    女儿那边有叶总看著，他就可以放心去部里了。
    这叶总背景深厚啊！
    他转过头，望著窗外的夜色。
    六十五岁，还有將近八年。
    八年，能做很多事了。
    赵悦在屋子里面也没有睡觉，她知道为什么父亲会找叶总过来，还做足了姿態。
    一切都是为了给她铺路！
    我的副部长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