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外號外！改革新动向！下海经商！停薪留职！”
    一大早，赵石正在沿著胡同慢慢往外跑步，嗯，这是他今年养成的好习惯。
    听到卖报童的话，赵石忍不到等上班再看报纸，直接掏出五分钱。
    “小娃娃，给我一份报纸！”
    “好嘞！大爷！您的报纸，收好咯！”
    热情地接过赵石递过来的五分钱，卖报童很麻利地抽出一份报纸塞到他的手里。
    “號外號外！……”
    赵石蹲在路边，打开报纸认真地看了起来。
    “哟，赵厂长，这么早就在看报呢？”（街坊习惯了叫赵厂长，而且什么什么总的，不习惯。）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赵石抬头，是隔壁院子的老孙头，手里拎著个鸟笼子，正笑眯眯地瞅著他。
    “老孙头，早。”赵石点点头，继续低头看报。
    老孙头也不急著走，把鸟笼往地上一放，凑过来蹲在他旁边。
    “看的什么报？有什么新鲜事儿？”
    话音刚落，又有几个早起的老街坊围了过来。
    有拎著菜篮子的，有端著茶杯遛弯的，还有几个穿著工装的年轻人，看样子是要去上早班。
    “哟，停薪留职？这词新鲜！”
    “下海经商？这不就是让咱们去当个体户吗？”
    “对啊，《洛阳桥》的下海经商，现在活用到这里了，有意思，这个形容还蛮贴切的！””
    几个人凑在赵石身后，伸长了脖子看报纸。赵石也不恼，翻到下一页，继续看。
    老孙头眯著眼念出声：“允许职工停薪留职，从事个体经营……这意思是，上班的也能出去做生意？”
    “对，就是这个意思。”旁边一个中年男人接话，“你看下面写著呢，保留公职，保留工龄，就是不发工资。干好了就继续干，干不好还能回来。”
    “嘿，这倒是个好主意啊！”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赵石翻完第一版面，正准备看第二版，旁边一个年轻人忍不住开口:
    “赵厂长，您这看完的报纸……能不能先给我们看看？”
    他指了指赵石手里那一版。
    赵石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他把整份报纸往那人手里一递。
    “两张都给你们吧。”
    年轻人接过来：“这，这报纸您不要了？”
    赵石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不要了不要了，我已经看完自己急著看的內容了。其他的回厂里再看。这报纸你们传阅吧。”
    他说完，转身往胡同里走。
    几个街坊捧著报纸，脑袋凑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討论起来。
    “哎呀，这上面写得真清楚，停薪留职怎么申请，找哪个部门……”
    “你別说，我还真有点动心。厂里那点工资，发还经常拖……”
    “你可拉倒吧，你那个厂都快开不出工资了，停薪留职正好，出去闯闯。”
    正说著，忽然有人冒出了一句。
    “哎，你们说，赵厂长怎么会自己花钱买报纸看？他办公室不是有订的吗？到时候上班看不行？”
    几个人愣了一下。
    对啊，领导办公室肯定有专门订阅的报纸，而且肯定不止一份。用得著自己掏五分钱买？
    老孙头琢磨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
    “你们说……赵厂长不会也想下海经商吧？”
    这话一出，几个人面面相覷。
    “哎？你这么说，还真有可能啊！毕竟现在可以停薪留职嘛！”
    “可他是厂长啊，一把手的位子总不能空著等他回来吧？那不就叫群龙无首了吗？”
    那个在钢铁厂上班的年轻人急了。
    “那可不行！我现在在厂里福利待遇那么好，都仰仗赵厂长火车头带得好啊！他要是走了，万一换个不行的，那可怎么办？”
    他语气里带著点惶恐。
    旁边几个钢铁厂的工人都跟著点头。
    “对对对，咱们得劝住赵厂长，他不能走！下海风险那么大。大家都不下海的好！”
    “可他要是真想走，咱们怎么劝？”
    “这……这得想想办法啊！咱们要劝住赵厂长，他可不能去下海啊！”
    这些红星公司下面工厂的工人围在一起討论要怎么让赵石打消这个念头。
    毕竟他们可不考虑下海经商，因为工厂的效益太好了！每个月补贴，津贴，加上工资，虽然不一定比的上那边突然暴富的个体户！但是也是工人中最滋润的那一档了！
    而且下海的个体户也不一定都赚大钱，大多数也都是小打小闹的！
    这边热闹著，旁边那几个效益不好的厂的工人，却没人吭声。
    其中一个穿著洗得发白工装的中年人，低头看著手里的报纸，眼神复杂。
    他抬起头，看看那群著急的钢铁厂工人，又看看手里的报纸，小声嘟囔了一句。
    “站著说话不腰疼……下海风险大，都不下海？我们那厂，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旁边一个工友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说，咱们要不要也去问问？这停薪留职……到底怎么个弄法？”
    …………
    中午，赵石刚吃完饭回办公室午休呢。
    一道人影咋咋呼呼地敲门，边敲边喊。
    “赵总啊，您要冷静啊！冷静啊！”
    本来已经睡得迷迷糊糊的赵石忍不住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我在哪里？哦，办公室？我不是挺冷静的吗？”
    摇了摇头，赵石对外面喊道：“来將何人？！进来！”
    现在红星钢铁厂的王厂长听到声音，赶紧开门进来。
    “老王，今天演的哪一出啊？啊？我正在睡觉呢，你让我冷静什么？”
    老王连忙开口：“赵总，你要冷静啊！不要去下海啊！要考虑清楚了！”
    “什么下海？谁说我要下海的？”赵石有些摸不著头脑。
    老王也有些懵逼：“啊？您没有打算下海啊？”
    “……”给你个眼神自己体会！
    “怎么的？你哪里听到的我要下海的？”赵石有些无奈。
    老王摸了摸地中海：“钢铁厂那边在传您要下海经商呢！我这不是怕您想不开，来劝劝您么。”
    赵石眉头皱起：“没有的事儿！我没那个打算，去等会回去平息谣言，这一天天的，怎么儘是瞎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