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后怕
言出法随,贫道真不想人前显圣啊 作者:佚名
第51章 后怕
宴客厅內,烛火依旧明亮,却驱不散瀰漫在空气中的血腥、焦臭与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桌上,铁甲尸狰狞的头颅无言地诉说著方才那场超乎想像的对决。
厅外庭院中,瘫软如泥的云鹤真人吴鹤,被赤阳子老道像提小鸡般拎了回来,丟在厅堂中央。
他面如金纸,道袍污秽,裤襠处一片狼藉,眼神涣散。
再无半分先前仙风道骨、高高在上的模样,只剩下彻底的恐惧与绝望。
赤阳子厌恶地瞥了他一眼,隨即看向叶清风,拱手道:“叶道友,这邪道如何处置?”
叶清风目光落在云鹤真人身上,平静无波,却让云鹤真人感到比赤阳子的五行真火更甚的压迫。
“你口中的『主人』,何在?那些『病死』之人的尸身,现在何处?”他的问题直接而简洁,没有半分迂迴。
云鹤真人此刻哪里还敢有半点隱瞒,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如同竹筒倒豆子般,颤声交代。
“主人……主人具体身份我也不全知,只知他道行高深,隱於野猪林更深处,似乎在谋划一件大事……我、我只是奉命在此收集『资粮』……”
“何为资粮?”赤阳子厉声喝问。
“是……是尸体……通过特殊方法送给主人……”
云鹤真人哆嗦著。
“那些真正染了尸毒死掉的人……尸身並未焚毁,都被我以铁甲尸暗中运到了镇外一处山坳……”
“带我们去。”叶清风打断他,声音不容置疑。
“是……是!仙长饶命!我这就带路!”云鹤真人磕头如捣蒜,挣扎著爬起来,却腿脚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赤阳子冷哼一声,一道“乙木生气”打入他体內,暂时稳住了他虚脱的身形,却也暗中下了禁制,防止他再耍花样。
“带路!若敢有半点欺瞒,定叫你魂飞魄散!”
“不敢!绝对不敢!”云鹤真人连声道。
叶清风起身,对一旁仍处于震撼失神状態的周家父子道。
“周老爷,周公子,我等需立刻前往查证。府中还请加强戒备,尤其是凝碧轩,暂时封锁,任何人不得靠近。”
周永福如梦初醒,连忙躬身应道:“是是是!全听仙长吩咐!文轩,快去安排!”
他此刻对叶清风的话奉若神明。
周文轩也强自镇定,点头领命,看向叶清风和赤阳子的目光充满了无比的敬畏与感激。
“事不宜迟,走吧。”叶清风对赤阳子示意。
赤阳子拎起云鹤真人,如同拎著一件行李。
叶清风则当先一步,青衫微摆,已向厅外走去,步履依旧从容,仿佛只是去赴一场寻常的夜游。
周家父子连忙恭送到厅门口,望著三道身影迅速融入庭院夜色,消失在通往府外的方向。
直到彻底看不见了,周永福才仿佛被抽乾了力气般,踉蹌著后退几步,扶住了门框,大口喘著气。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也让他混乱惊悸的头脑稍稍清醒。
他看著厅內狼藉的景象——摔碎的玉观音、焦黑的地面、翻倒的桌椅,以及……桌上那颗恐怖的头颅。
一股强烈的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邪道……竟然是邪道……我竟然將这等祸害奉为上宾,日夜供奉,言听计从……”
周永福喃喃自语,声音颤抖,脸上血色尽褪,冷汗涔涔而下。
他想起了云鹤真人那些看似高深莫测的言论,想起了自己毫不犹豫掏出的巨额“布阵”钱財。
想起了那些因为信任“真人”而“妥善处理”掉的镇民尸体。
每一件回想起来,都让他不寒而慄,脊背发凉。
若不是文轩坚持,请来了这两位真正的神仙人物……
若不是今晚这场宴席,这邪道的真面目还要隱藏多久?
周家,乃至整个黑山镇,最后会落得何等下场?他简直不敢想像!
“父亲……”
周文轩上前搀扶住他,能感受到父亲身体的剧烈颤抖,心中也是后怕不已,但更多是庆幸。
“文轩……为父……为父糊涂啊!”周永福抓住儿子的手臂,老眼昏花,充满了懊悔与自责。
“险些害了全家,害了整个镇子!那位仙长……还有赤阳子道长,真是我周家的救命恩人,再生父母啊!”
他猛地想起什么,推开儿子,朝著叶清风等人离去的方向,又是深深一揖,口中不住念叨。
“仙长恕罪,仙长恕罪……老朽有眼无珠,怠慢了真仙……”
行礼完毕,他直起身,脸上依旧残留著惊悸,但眼神却变得复杂起来。
有懊悔,有庆幸,有敬畏,还有一种……错失机缘的强烈遗憾。
“文轩,你说……为父刚才,是不是应该再恳切些,多说些感激的话?
或者……问问仙长可否需要些什么供奉?”
周永福搓著手,有些患得患失。
“仙长们匆匆而去,显然是去处理更紧要的邪祟根源,为父却连多敬一杯酒、多表一份心都没能做到……唉!”
他越想越觉得遗憾。
那可是能御剑飞行、斩妖於地底的真仙啊!
寻常人几辈子都遇不上的仙缘!
自己却因为之前的怀疑和恐惧,表现得如此愚钝失措,未能结下更深的情谊。
万一仙长们处理完事情就直接离开了呢?
周文轩理解父亲的心情,劝慰道。
“父亲,仙长们心怀慈悲,以降妖除魔为己任,行事自有章法,不会在意这些虚礼。
我们只需按照仙长吩咐,守好府邸,便是最大的帮助和心意了。”
“话虽如此……”
周永福嘆了口气,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狼藉的厅堂。
他的视线掠过地上碎裂的玉观音,心疼了一下。
掠过焦痕,最后,落在了那名之前被叶清风借剑、此刻依旧如同木雕般站在原地、双手紧握著自己那柄连鞘长剑的护卫身上。
护卫的脸色依旧苍白,双手却紧紧抱著剑鞘,仿佛抱著什么稀世珍宝。
眼神直勾勾的,还没从刚才剑光自行飞出飞回、还带回一颗恐怖头颅的震撼中彻底回过神来。
周永福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那柄剑。
那是一柄再普通不过的制式佩剑,乌木剑鞘,黄铜吞口,因为常年使用,鞘身有些磨损油亮。
但此刻,在周永福眼中,这柄剑却散发著截然不同的光彩。
是它!就是这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