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荒，浩然宗后山崖畔。
    空间裂缝撕开的声响不大，但萧灵听见了。
    她站在那棵古松下，已经站了七天。
    白衣被山风吹皱又吹平，冰蓝色的眸子死死盯著西方天际，右手握著寒霜应天剑的指节泛白髮青。
    裂缝洞开。
    一道青衫身影负枪踏出，衣袂带著空间乱流的碎屑，落在崖畔的青石上。
    萧灵握剑的五指猛地鬆开。
    寒霜应天剑“噹啷”一声砸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金铁声。
    她没有捡。
    她的眼眶红了，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站在原地，像是被定住了。
    楚渊看著她。
    他没有说在中州杀了多少人，没有提那些至尊和人皇是怎么死的。
    他只是走过去，抬手，掌心落在她的头顶。
    揉了一下。
    “我回来了。”
    萧灵的睫毛颤了颤，鼻尖泛红，別过头去，声音闷得几乎听不见。
    “……嗯。”
    后山洞府方向，几道身影冲了出来。
    周紫烟走在最前面，凤眸中的凝重在看清楚渊身上没有伤势的瞬间彻底散去。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嘴角绷了七天的那根弦终於鬆了。
    周灵萱跑得最快，衝到近前却又急剎住脚步，眼圈红红的，恶狠狠地瞪著楚渊：“你再敢一个人跑，我……”
    话没说完，被苏琉璃拉住了衣袖。
    宋涟漪站在最后面，安安静静地看著，嘴角弯了弯。
    楚渊的手还搁在萧灵头顶，扫了眾女一眼。
    “都好好的？”
    “焚天神阵没被人碰过？”
    李玄通从远处快步赶来，满身酒气，手里攥著酒葫芦，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难得正经了几分。
    “宗主放心，您走这七天，连只苍蝇都没飞进来。倒是中州那边传来不少消息——”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
    “说您在天神台上一枪捅穿了人皇？”
    楚渊收回手，拍了拍掌心。
    “运气好，他站得近了点。”
    李玄通嘴角抽搐。
    运气好？
    一枪捅穿不朽人皇叫运气好？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免得自己心態崩了。
    楚渊没有再多寒暄。
    他从袖中取出那枚散发著七彩光泽的天神书院令牌，翻转了一下，感受著其中蕴含的古老空间波动。
    “天神书院的入口还要数年才开启。”
    他將令牌收好，目光扫过身旁几人，语气平淡。
    “我要闭关。”
    “这次可能时间比较长，不用等我吃饭。”
    说完，他转身朝后山禁地走去。
    萧灵弯腰捡起寒霜应天剑，冰蓝色的眸子望著那道青衫背影消失在禁地入口，站了很久。
    周紫烟走到她身边，没有开口。
    两个女人並肩站著，晚风拂动白衣与淡紫色长裙。
    ……
    禁地地底，灵脉之眼。
    楚渊盘膝坐下，周遭液態灵气匯聚成微型灵河，在半空中缓缓流淌。
    他闭目，神识沉入识海。
    冰蓝色的虚擬面板展开。
    【当前可用修为：一千年精纯修为（已极致压缩）】
    【神级天赋——吞噬万物：已激活（可吞噬一切法则、气运、体质化为己用）】
    楚渊深吸一口气。
    “开始。”
    他心念一动，系统空间中封存的一千年修为轰然决堤。
    本源长河自识海灌入四肢百骸，比上一次五百年修为的衝击还要猛烈数倍。
    楚渊的经脉在这股洪流下剧烈膨胀，帝魔道果，不，如今已是真神格，被这股力量冲刷得嗡嗡震颤。
    无上神火被点燃至极致，金色火焰將他整个人包裹。
    骨骼碎裂，重组。
    经脉崩断，再生。
    肉身在毁灭与重建中反覆淬炼，每一次重生都比上一次更加接近真正的不朽。
    与此同时，楚渊催动了那个刚刚获得的神级天赋。
    吞噬万物。
    他体內残留著大量斑驳的法则碎片，那是在天神台上斩杀五名至尊、三名半步真神、以及不朽人皇后，造化神火来不及彻底炼化的残余。
    这些法则碎片桀驁不驯，各自带著原主人的意志残痕，在楚渊的奇经八脉中横衝直撞。
    若是寻常真神来炼化这些东西，至少需要数百年的水磨功夫。
    但吞噬万物不讲道理。
    楚渊五指虚握。
    一股无形的吞噬之力从丹田深处爆发，如同一头沉睡万年的远古凶兽骤然甦醒，张开了无底的巨口。
    那些桀驁的法则碎片在吞噬之力面前，连挣扎都做不到，被逐一撕碎、分解、吞噬、同化。
    尸龙尊者十二万年的太古龙道法则。
    枯骨老祖九万年的不朽骨道。
    幽冥道人十四万年的幽冥鬼道。
    不朽人皇的百万里皇道气运残余……
    统统化作了楚渊真神格的养料。
    真神格在这股恐怖的滋养下，光泽从温润变得炽烈，从炽烈变得刺目。
    真神初期巔峰。
    瓶颈碎裂。
    真神中期。
    能量长河继续灌注，吞噬天赋持续运转，两股力量叠加，將楚渊的境界一路往上推。
    真神中期巔峰。
    丹田深处，《焚天造化经》的运转路线在海量能量的衝击下开始剧变。
    大成境界的壁障出现裂纹，更深层的造化奥义如同尘封万古的天书，一页页在他识海中翻开。
    轰！
    最后一道桎梏崩碎。
    《焚天造化经》——大圆满！
    造化神火的顏色从金紫两色蜕变为纯粹的璀璨金色，火焰中隱约浮现出一尊古老的造化法相。
    这股蜕变带来的反馈又进一步推动了境界的攀升。
    真神后期！
    ……
    闭关持续了数年。
    这数年间，神州浩土的天地悄然生变。
    浩然宗外，天穹日渐阴沉。
    原本五彩斑斕的法则云霞变得灰败，空气中开始瀰漫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与腐朽气息。
    李玄通站在宗门前山，手中酒葫芦许久没有举起。
    萧震南披甲而来，站在他身旁。
    两人眺望西方。
    那里的天际线上，一片暗红色的云层如同凝固的血痂，正在缓慢地扩张。
    “中州那边出事了。”萧震南沉声开口。
    李玄通没有说话。他想起了楚渊闭关前的那句话“可能时间比较长。”
    他有种直觉，这场风暴与中州那些老不死的脱不了干係。
    ……
    第六年。
    浩然宗禁地深处。
    嗡！
    一声低沉到极点的震鸣自地底传出，整座浩然宗的山体都在微微颤抖。
    地脉灵气疯狂朝禁地深处匯聚，液態灵河在半空中化为实质的灵气瀑布，倒灌入地底。
    九轮金色大日从地层深处亮起，光芒穿透了万丈岩石，从浩然宗各处的缝隙中射出。
    李天骄握著断剑猛地站起身，太初战神血脉在体內剧烈震盪。
    萧灵从古松下睁开双眼。
    周紫烟四女同时从洞府中走出。
    所有人抬头，看向后山禁地的方向。
    轰隆隆！！！
    地层炸裂。
    一道身影沐浴著纯金色的造化神火，自地底拔地而起，直衝九霄。
    那股威压……已经不是真神初期。
    甚至不是真神中期。
    真神后期的恐怖气息如同实质的海啸，从楚渊体內倾泻而出，將整座浩然宗的天穹都压得变了形。
    焚天神阵被从內部撑得光芒大作，却没有破碎，因为这是他自己的阵法，认主。
    楚渊悬浮在半空中。
    黑髮飞扬，双眸中流转著足以生灭万物的金色神光。
    他缓缓握了握拳。
    指节间，空间无声碎裂，又无声癒合。
    举手投足间，大千世界的法则都在为他让路。
    楚渊低头，看著下方那些仰望著自己的熟悉面孔。
    他收敛气息，落回崖畔。
    “闭关结束。”
    他拍了拍衣袖，语气和六年前离开时一样平淡。
    “有什么事，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