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乱世將起,魔道先锋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95章 乱世將起,魔道先锋
“咳咳……”
陈平安佝僂著身子,躲在茶棚角落,用一张泛黄的手帕捂著嘴,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手帕下,他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中,却闪烁著针尖般的冷光,死死盯著茶棚外那几个正在盘查路人的黄枫谷执法弟子。
“快了。”
他在心里默念。
不是说执法队快查到他了,而是——
轰隆!
一声毫无徵兆的惊雷,在太南山上空炸响。
这雷声不是来自云层,而是来自地下。紧接著,整个坊市的地面像是在波浪上顛簸的小船一样剧烈晃动起来。
“怎么回事?地龙翻身了?”
“不对!看天上!”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被一片滚滚而来的血色红云遮蔽。那红云之中,隱约可见无数狰狞的鬼脸在嘶吼,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瞬间瀰漫了整个太南山。
“敌袭——!”
坊市中央的镇守修士发出悽厉的尖叫,但声音刚起,便戛然而止。
一道足有水缸粗细的黑色光柱,从红云中笔直落下,毫无阻碍地洞穿了坊市刚刚升起的防护大阵,狠狠扎进了最繁华的中心广场。
砰!
伴隨著碎石飞溅,衝击波夹杂著黑色的魔火向四周横扫。那些离得近的、还在討价还价的散修,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瞬间化作了飞灰。
“魔道!是魔道六宗!”
“快跑啊!”
坊市瞬间炸了锅。
前一刻还趾高气扬的黄枫谷执法队,此刻脸色惨白。那名筑基期领队反应最快,祭起飞剑就要遁走,但红云中突然飞出十几道血色长綾,如同灵蛇般缠住了他的脚踝。
“啊——!”
筑基修士惨叫著被拖入半空,仅仅挣扎了两息,就被那些血綾吸成了一具乾尸,从空中飘飘荡荡地落了下来。
啪嗒。
乾尸正好落在茶棚外,摔得四分五裂。
茶棚內的散修们嚇疯了,推搡著、哭喊著向外涌去。
陈平安依然坐在角落里,还有閒心端起桌上那半杯已经凉透的灵茶,轻轻抿了一口。
“鬼灵门的『血云大阵』,不过是简化版的。看来来的只是先锋部队,带队的顶多是两个筑基后期。”
陈平安的元婴级神识悄无声息地穿透那层红云,瞬间摸清了敌人的底细。
一共三十二名魔修,两个筑基后期,五个筑基初期,剩下的都是练气期炮灰。
这种阵容,若是他全盛时期,吹口气就能灭了。哪怕是现在,拼著伤势加重,祭出半残的黑铁镜,也能杀个七进七出。
“在局势不明的情况下暴露实力,是取死之道。”
陈平安放下茶杯,眼神瞬间变得惊慌失措,学著那些散修的样子,“哎哟”一声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混在人群中向坊市出口——那个看似最安全的“生门”反方向跑去。
他顺著混乱的人流,不动声色地往坊市边缘的“废弃矿区”移动。
他的大脑在飞速计算。
“魔道既然敢偷袭,必然已经在山下必经之路上设伏。往山下跑,是给人当活靶子。反而是这废弃矿区,地形复杂,且连通著几条地下暗河,虽然有妖兽出没,但却是唯一的活路。”
这並不是未卜先知,而是基於无数次生死经验总结出的“逃生算法”。
一路上,火光冲天。
魔道修士显然没打算留活口。他们驾驭著各种阴毒的法器,在空中肆意收割著地面上奔逃的散修。
“嘿嘿,跑?往哪跑?”
一名踩著白骨飞舟的魔修怪笑著俯衝而下,手中一面漆黑的“聚魂幡”一挥,几道黑气飞出,將几名练气低阶的女修捲入幡中,生生抽走了生魂。
陈平安低著头,佝僂著身子,混在一群浑身脏兮兮的矿工中间。他身上的气息完美地模擬成了炼气三层的废物,再加上那副隨时要断气的老病鬼模样,哪怕是从他头顶掠过的魔修,都不屑於对他浪费法力。
然而,就在他即將摸到矿区入口的时候,脚步却不得不停了下来。
前方十丈处。
一名身穿红袍、炼气十二层满脸横肉的魔修,正堵在路口。
这魔修显然是个虐待狂。他没有直接杀死路过的散修,而是用一种名为“缠丝劲”的阴损法术,將七八名凡人武者和低阶修士捆在一起,像是猫戏老鼠一样,一根根捏断他们的骨头。
“叫啊!叫得大声点!”
魔修狂笑著,手中捏著一名年轻少妇的脖子。少妇怀里还紧紧抱著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孩子的哭声早已嘶哑,显然已经被嚇傻了。
少妇的脸憋得青紫,双手无力地拍打著魔修的手臂,眼中流露出令人心碎的哀求。
“求……求你……放过……”
“放过?”魔修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老子练的可是『血煞功』,这童男童女的心头血,可是大补之物!”
说著,他另一只手成爪,带著一股腥风,抓向那个孩子的心口。
周围被困住的散修们一个个面如土色,瑟瑟发抖,无人敢动。
陈平安站在人群后方阴影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理智告诉他,这时候应该绕路。
这个魔修只有炼气十二层,对他来说是一只蚂蚁。但在这种战场上,杀死一只蚂蚁容易,但如果因为法力波动引来了天上的筑基期魔修,那就得不偿失。
“为了几个凡人,暴露风险係数增加 30%。”
“不划算。”
陈平安在心里给出了结论。
他脚下一错,身体像是一条滑腻的泥鰍,准备贴著墙根溜过去。
然而。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他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咔嚓”声,那是少妇拼尽最后力气,用自己的胳膊挡住了魔修的爪子,导致臂骨折断的声音。
以及那个孩子,在剧痛和恐惧中发出的一声:“娘……”
这声“娘”,很轻,很微弱。
却像是一根刺,扎进了陈平安那颗早已打磨得坚硬如铁的道心上。
陈平安的脚步顿住了。
他依然背对著那个魔修,身形没有任何停顿,仿佛依然在逃命。
但藏在宽大袖袍中的左手拇指,却轻轻扣在了中指之上。
“算你倒霉。”
他心中冷哼一声。
“弹指惊雷。”
咻——
空气中出现了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细微波纹。
那个正要掏出孩子心臟的红袍魔修,动作突然僵住了。
他脸上的狞笑还凝固在嘴角,眼神中却突然涌现出一股巨大的茫然。
因为他感觉眉心一凉。
紧接著,他的后脑勺“噗”地一声,炸开了一团红白相间的血雾。
一颗只有黄豆大小的石子,在恐怖的气劲加持下,如同穿甲弹一般,瞬间贯穿了他的头颅,甚至连他的护体灵罩都没能激发出半点反应。
魔修的手无力地垂下。
庞大的身躯像是一截烂木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尸体落地。
那对母子摔在地上,死里逃生,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能呆呆地看著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魔头突然暴毙。
周围的散修们也傻了。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没看到法术光芒,没看到飞剑痕跡。这魔修就像是遭了天谴一样,突然就死了。
“快跑啊!”
不知是谁反应过来,喊了一声。
眾人如梦初醒,甚至顾不得去感谢那位不知名的恩公,发疯一般衝过魔修的尸体,涌向后方的矿区。
混乱的人流中。
陈平安依旧佝僂著背,捂著嘴咳嗽著,像是个不起眼的透明人,被人群推搡著向前。
没人注意到,在这混乱的拥挤中,那名死去魔修腰间的储物袋,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蚊子腿也是肉。”
陈平安手指轻捻,將那个低阶储物袋塞入怀中,感受到里面几百块灵石和几件法器,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这就是因果。
既然为了救人承担了 30%的风险,那就必须从死人身上找补回来 50%的收益。
这很合理。
冲入矿区入口的瞬间,陈平安回头看了一眼太南坊市。
此时的坊市,已经彻底沦为人间炼狱。血云压顶,火光冲天。曾经的繁华在一瞬间化为乌有。
而在那滚滚红云之上,一艘巨大的白骨战舟缓缓破云而出。战舟之上,旌旗蔽日,几个杀气腾腾的大字若隱若现——
鬼灵门。
“真正的乱世,开始了。”
陈平安心中默念,隨后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幽暗的废弃矿道。
……
地下矿道。
这里原本是开採“赤铜”的矿脉,因为资源枯竭而被废弃了上百年。矿道错综复杂,如迷宫一般。
陈平安进入矿道后,並没有像其他散修那样没头苍蝇乱撞。
他从怀里摸出那张从黄衣大汉那里缴获的地图,虽然简陋,但上面標註了几个通往地面的隱蔽出口。
“往西走,有一个通往落云谷的出口。那里地形狭窄,易守难攻,而且背靠太岳山脉深处,適合摆脱追踪。”
確定了路线,他不再隱藏速度。
脚下灵力微吐,整个人化作一道青烟,在漆黑的矿道中飞速穿行。
一路上,他遇到了不少同样躲进来的散修。为了爭夺安全的藏身地,或者是为了抢夺火把和食物,这些人已经开始了自相残杀。
陈平安看到两个为了爭夺一块发光萤石而扭打在一起的炼气期修士,被暗处窜出来的一只黑影,一阶妖兽噬金鼠一口咬断了脖子。
残酷。
这就是没有秩序后的修仙界真实面貌。
陈平安没有理会这些。他就像是一个冷漠的过客,从这些杀戮旁经过,不做任何停留。
直到,他在一个岔路口不得不停下脚步。
因为有人挡住了去路。
是一群身穿黄枫谷外门服饰的弟子。大约有七八人,个个带伤,神情狼狈。
领头的是一个炼气十一层的青年,此时正举著法剑,色厉內荏地对著对面的黑暗处喊道:“什么人!滚出来!我是黄枫谷陈巧倩师叔的族弟!不想死的就滚开!”
他顺著青年的视线看去。
黑暗中,两盏幽绿的灯笼缓缓亮起。
那不是灯笼。
那是一头双头黑狼的眼睛。
二阶妖兽,双首魔狼!相当於筑基初期修士!
“该死,这里怎么会有这种魔物?”青年嚇得手都在抖,身后的师弟师妹们更是绝望地哭出声来。
双首魔狼显然是被外面的血腥气刺激到了,处於狂暴状態。它张开两张血盆大口,分別喷出一道风刃和一道火柱,直接封死了这群人的退路。
“拼了!”青年咬牙,但也只是嘴上说说,脚步却在往后缩。
眼看这群黄枫谷的小菜鸟就要团灭。
陈平安嘆了口气。
“真是麻烦。”
他本不想管,但这帮人堵住了他去西边出口的必经之路。如果要绕路,至少要多花两个时辰,变数太大。
而且……
“黄枫谷弟子,陈巧倩的族弟。”
陈平安心中那个算盘又开始响了。
这不就是现成的“投名状”吗?
救下这群人,不仅能顺理成章地搭上黄枫谷的线,还能借他们的口,把自己散修的身份洗白,甚至能混个“义薄云天”的好名声。
这笔买卖,能做。
但不能做得太明显。
陈平安四下看了看,捡起地上一块尖锐的赤铜矿石。
“畜生!受死!”
就在双首魔狼扑向那个青年的瞬间,矿道深处突然传来一声苍老而悲壮的怒吼。
紧接著,一道佝僂的身影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他像一个为了保护后辈不惜拼命的老散修一样,双手举著那块赤铜矿石,以一种“自杀式”的姿態,狠狠撞向了魔狼的侧腰。
“砰!”
这一撞,看似鲁莽,实则用上了巧劲。
魔狼被撞得一个趔趄,原本咬向青年脖子的那一口,偏了三寸,咬在了空处。
“快跑!老夫帮你们拖住它!”
陈平安被反震之力弹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喷出一大口鲜血,对著那群嚇傻了的弟子大吼。
那一刻,他那原本猥琐苍老的面容,在火光的映照下,竟然显得格外高大。
青年呆住了。
他没想到,在这个尔虞我诈的时候,竟然还有一个素不相识的老散修,愿意为了他们捨命相搏。
“前辈!”
青年眼眶红了。
但陈平安没空跟他煽情。他一边装作和魔狼缠斗,一边在心里骂娘:“还不跑?等著我请你们吃饭吗?”
好在这群人虽然菜,但求生欲还算强。反应过来后,立刻撒腿就跑。
见他们跑远了。
陈平安眼神瞬间变得冷漠。
面对扑过来的魔狼,他不再闪避。
“滚。”
一个字,伴隨著一丝元婴气息的释放。
正处於狂暴中的双首魔狼,像是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它那四只凶残的眼睛里,瞬间涌现出极致的恐惧。
呜咽一声。
这头二阶妖兽夹著尾巴,像是见到了天敌一般,掉头就跑,还因为跑得太急,一头撞在了岩壁上。
陈平安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收敛气息,又变回了那个重伤垂死的老头。
即使周围没人,戏也要做全套。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看著那群黄枫谷弟子逃跑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鱼饵撒下去了,就看能钓上来多大的鱼了。”
他扶著墙,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