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真阳涎
旧日成道 作者:佚名
第五章 真阳涎
锅子坏掉,周桃慌了手脚,事发突兀,她刚看赵犰,一转身,封住的赵肆就爬了起来。
周桃强行稳住心神,直接高喝了一句:
“赵家这郎,莫要心中生凶昂,快看这满桌美酒佳肴,皆是亲人为你准备!”
耳听这声,赵肆竟然真停住了动作了。
他这只眼睛扫了一下准备的这些吃吃喝喝,明显停顿了片刻。
而也就在院子里面的眾人都下意识的鬆了口气之后,赵肆忽然勃然大怒:
“我根本就不喜好这些!”
隨后竟是直接一脚踹到了桌子,把桌子给踹翻了!
周桃狼狈的躲开了飞溅的食物,而其中有一部分酒水则是直接溅到了赵八斤身上。
“我不是说要找他喜欢的东西吗?”周桃勃然大怒。
赵八斤嘴唇微微颤动:
“他怎么会不喜欢这些?”
事情已经发展至此,计较这些再无大用,於是周桃急急在院里找木棍之类物件,但赵肆离赵犰太近,找到也来不及援手。
赵犰慌乱,眼见赵肆手掌抓来,他咬咬牙,身体后弯,蜷缩成球,背贴地面。
接著,他將刚才从锅中得到的气息灌入双足。
他没学过打架,但兔子蹬鹰这招大多人自幼儿便无师自通。
我踹!
赵犰猛一发力,一脚直踹赵肆胸口!
赵肆见踹来,痴笑两声,双手一挡。
“碰!”
双足未中赵肆胸口,赵肆纹丝不动,赵犰反因捨身动作不稳,摔倒在地。
可就当赵犰慌张的以为自己这次恐怕真的凶多吉少之时,他忽然瞧见赵肆背后竟是向外拉出来了一道虚影!
那影子被牵扯,双手捧面,似在嘶吼。
这飞踢还真有效?
可他才刚体验到那种滚滚灵气洗刷身体的感觉,刚才也是著急憋出来的一口劲,现在让他再来一次还真有点费劲。
眼看著赵二哥的魂又要回去了,赵犰忽然听到了咣当一声。
赵肆仰面倒在了赵犰面前,而在他背后,周桃正拿著根木棍站著。
迎头痛击效果绝佳,直接就给赵肆打昏迷了。
赵犰急急爬起,两人合力捆赵肆回桌。
周桃掏出怀中罐子,细细涂抹铁链,忙完,才侧头看赵犰。
那眼神有些怪异。
刚才赵犰那一脚效果可不像是寻常一脚。
大山城里有武馆,学打架的人不少,可周桃从没见过谁一脚能把別人身上的郁鬼给踹出来。
再加上他刚才戴了下那口铁锅……
难道就这么点时间,他就有了这本事?
这对吗?
不对吧!
她的天赋算不错了,不然也不会在別人六岁开始学这本事时,她十二岁也能入行。
可她第一次戴上时,也只是朦朦朧朧感觉到点气流涌动,別说施展出来了,憋到指尖都麻烦。
刚才周桃同意赵犰试试,主要是从他身上看到点曾几何时自己的影子,可这效果跟当初的自己天差地別。
周桃又看向了赵八斤,老人现在身上又沾著酒,又沾著油花,看上去相当的狼狈。
可他神色却颇为恍惚的盯著地面上的赵肆。
很显然刚才赵二借赵肆口中说出的话,让这位老农现在心思多少有些乱套。
“这锅子到时候记得你们帐上。”周桃的声音把赵八斤的思绪拉了回来,赵八斤回了神,这才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而后周桃也是又叮嘱了两句:
“你们两个先进屋去,这鬱气状態不稳,你们在外头会刺激到他。”
两人直接朝著內屋走去,门一关,赵八斤便是直接扼住了自己的手腕。
他自喉咙深处挤出了一丝深深的嘆息:
“这事搞得……为何会变成了这样……”
赵犰也担忧地从门缝往外瞅了瞅。
周桃直接搬了张椅子坐到昏迷的赵肆跟前,她甚至在院里翻出些布条,用桌上剩的酒消了毒,绑上赵肆红肿的手腕。
不过她確实没打算趁机动手对付鬱气。
或许像她说的,夜里鬱气重,能拖就拖到天明。
现在她头上铁锅没了,药粉也用光了,赵犰不清楚这个同龄小姑娘还有什么本事,如此劣势下,她应付不了赵肆,是个大问题。
那咋办呢?
赵犰体察了一下体內游离的些许灵气,思索片刻,径直朝不远处的椅子走去。
他坐下,趴到桌上,打算睡觉。
赵八斤本来紧张兮兮的,一瞧见儿子这般,火气直往上窜:
“啥时候了,你小子这还睡得著?”
“不睡咱俩也帮不上忙。”赵犰蒙著脑袋哼哼唧唧,“爹要不你帮著盯著点,真要是外面出了问题,你就抽我巴掌,把我扇醒了。”
“你小子!”
话才落,赵犰竟已睡著了,甚至打起了呼嚕。
赵八斤的手晃了晃,最终落到了腰侧。
“哎。”终归只是嘆息一声。
……
“小哥,小哥,別在大马路上站著啊。”
赵犰睁开了眼睛。
一位年轻的俊俏郎君在他眼前晃著手,赵犰见到对方后,脸上浮现出和善的笑容,隨即迅速躲到一旁。
他环顾四周。
周遭古色古香,飞檐砖瓦林立,街道上的行人皆身著宽大长袖衣袍,头髮束成长辫。
赵犰的短髮短袖,与他们相比略显怪异。
周遭行人纷纷投以奇怪的目光盯著赵犰,不过儘管赵犰衣著奇特,身上却无特殊气息,因此他们只是瞥了几眼,便不再理会。
今晚的赵犰毫无閒情逸致四处游荡,他飞快地在城中穿行,凭著熟悉的记忆来到一处酒楼旁侧。
在酒楼旁的小巷口內,他抱著胳膊,等待片刻。
忽然,只听得酒楼中传来一阵哈哈笑声,紧接著,一个上衣敞开的公子哥满脸通红,推开了街边窗户。
“今日幸得万小姐垂青,著实高兴!应当与君同乐!”
此言罢了,他径直从怀中掏出一把纸碎,隨手向外挥去。
这些纸碎转瞬便在空中化作翩翩蝴蝶,隨风飘舞。
赵犰眼疾手快,一个敏捷的跃起,便在空中捕到了三只蝴蝶。
待蝴蝶落入掌心之际,顷刻间化作几张票据。
这些都是细碎的灵石票,其上记载著灵石的价目。
在不入凡城中,儘管价目略打折扣,这些东西依然可当货幣使用。
赵犰在不入凡最基础的营生来源主要依赖这位出手阔绰的富贵弟子。
揣好钱財后,他疾步走向熟悉的街道,不多时便寻到了那位街边算卦的相师。
只见铺子上方悬著一块匾额,上书:“不算天地玄幻,不论宇宙洪荒。只解眼下小灾,专避明日小难。”
倘若置於修士稀少之地,卜算先生的对联或许能自夸上天,可惜不入凡有能者眾多,只得谦逊表述。
赵犰一屁股坐定在卦师面前,將第一张灵石票子重重拍在桌上。
卦师抬眼瞥了赵犰一眼:
“算什么?”
“问问题。”
“请讲。”
“一个刚入道者,可有道法能驱散他人身上的鬱气?”
闻听此言,卦师面颊微抽:
“我这里是卜算的地方,不是学堂……”
赵犰又掏出了第二张灵石票子。
卦师张了张嘴,最终长嘆一声:
“道术这边我只略知一二。”
“一二足够。”
赵犰选择这位卦师,实为时间所迫。
其他几位道人,总得多费唇舌,耗上数个时辰。
此刻若真有意外发生,只怕赵犰正与人交谈之际,便已被赵八斤扇醒。
不如找这位只要给钱便啥都肯说的卦师问问。
毕竟……
虽在不入凡这等仙城中,他只算个卦师,但出了此地,他又算什么呢?
卦师默默收起两张灵石票子,隨即追问:
“此人道行深浅?”
“极浅,体內至多仅存一缕灵气。”
“如此浅薄?”卦师搔搔头,“那鬱气出自何方修士?”
“非修士所化,仅是寻常人。”
“啊?凡人也能凝鬱气?”卦师愈发困惑。
“总归可能会出些意外。”赵犰问:“有法子吗?”
“真要是凡人,隨便用真阳涎化解不就成了?”
“真阳涎?”
卦师露出“你莫非戏耍我?”的神情,但掂量著刚收的票子,还是详细道来:
“实为舌尖血。这真阳涎非术法,只需聚灵气於舌尖,咬破舌尖,灵气沾染阳血自化阳气,驱散凡人鬱气轻而易举。”
赵犰面色平静地頷首,心下已將这些诀窍牢记。
听著倒也简便,回头试试便知。
眼见自己未被赵八斤抽醒,赵犰便估摸著外面应暂且无碍。
於是稍作思索,继续道:
“其实我还有个问题。”
“请讲。”卦师虽不明眼前这怪人要做什么,但看在票子的份上,还是老实回应。
“你可曾见过一种头上顶著铁锅的修者?”赵犰抬手指了指自己头顶。
“锅?”
“锅。”
“顶著锅干啥?”卦师一脸茫然,“找吃的?”
“据说能沟通不入凡,得灵气。”
“灵气无处不在,何必靠此物沟通……”卦师扶额嘆息,隨即一拍手,“经你这么一提,我倒真想起些门道。”
“什么?”
“我有一位老友,其修行法门唤作神看戏,待道行深厚时,便需將铁面覆於脸上,以此联通天地神明。你所说的这类修者,倒似我那老友一脉的退化。”
果然!
赵犰心下瞭然。
看样子不入凡和他所在的地方中间法门修为確实存在千丝万缕的关係。
正当他欲再追问时,脸颊猛地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兄台,你脸上浮现了个巴掌印!”
“无妨……”
话音未落,另一半脸颊又现红痕。
明显也是个巴掌印。
卦师顿时瞠目结舌。
这是何等手段?
从未见过!
隔空铁掌不成?
赵犰只觉周遭景象渐趋模糊,思绪正从这座城池抽离,匆忙补了一句:
“记得提醒你那位老友,日后若传道授业,切莫让承继者顶著口锅……”
话音消散,赵犰倏然睁眼。
赵八斤扬起的巴掌悬在半空。
而房门洞开处,赵肆正与周桃缠斗。
月色正浓,赵肆却忽然借著月光看向赵家两人。
露出笑容:
“爹爹,九弟,出来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