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討檄
攀龙 作者:佚名
第126章 討檄
他很少有如此强烈外露的情绪,狂妄而又直接。
不过也无妨,都是高兴嘛。
而宗凛高兴也实在正常。
毕竟谁会料到?抵抗北蛮的常胜小將军这么容易就死了。
还是死在一个所谓的无名小卒手上。
此事宗凛没想到,永历帝没想到,冯牧更没想到。
虽说头颅被割下,但人掌心的胎记却做不得假。
冯牧再不信也没办法。
这无名小卒也是真无名,立下大功却找不见人。
不过正常,毕竟战场混乱,估计都不知道死在哪儿了。
“此事具体如何还得等你哥回来,但没了冯玉岳,確实给我日后少了不少麻烦。”
宗凛手指轻轻划拉宓之的脸颊,笑了一下:“三娘,你哥很好。”
“只有我哥好吗?”宓之抬眼嗔怪:“冯牧死了好儿子,不论怎么样肯定都得记恨上鄴京,二郎,我之前猜的分明也没错,你该夸我来著~”
宗凛一顿,隨后搂著她笑,很轻很愉悦的那种。
“嗯,三娘也很好。”他从善如流。
冯家此番死了冯玉岳和嫡三子,人人都明白这是多不可置信的一件事。
嫡三子便算了,关键的是冯玉岳。
不仅是因为他本身善战,再有便是冯玉岳之於冯家的重要程度。
嫡长子啊,他原是要接冯牧衣钵的。
如今这样,可想而知冯牧的怒火。
二十来年的培养打了水漂,不气才怪。
不过他也不傻,战场上人命的確脆弱,但更多的是刀伤致命或者一箭穿心之类的死法。
可他儿子丟的是脑袋啊。
如此乱况下的,一颗完整的脑袋。
这本就是想要请功才会有的做法。
並且能如此做,说明此人实力绝不会差,哪怕是捡漏,那也得有本事才能捡。
冯牧的大帐里,一群幕僚和底下將军商量了好几日。
怎么想,杀了冯玉岳的人都不可能凭空消失。
虽说明面上是与鄴京打仗,但基本上,冯牧这边没人相信这会是鄴京那头乾的。
冯牧几乎一瞬间就想到了宗凛。
並不是他傻,毕竟大魏又不是除了冯牧就只有他宗凛一家需要值得考虑。
他还要考虑西雍会不会掺和一脚,京畿有兵权的会不会也有想法,再便是更小一些州郡的都督刺史,他们是不是也有异心。
但种种思虑下来,冯牧还是觉得,最有可能下这死手的,就是宗凛的人。
可不管他心里有多记恨,此刻都绝不会为好儿子去寻宗凛的仇。
知道不是鄴京乾的又如何?
那冯玉岳就是死在鄴京城外,就是死在两边交战之时,这是事实啊。
他不仅不会找宗凛,还要凭著这股丧子之痛,將矛头狠狠指向鄴京。
冷血吗?无所谓,他总不可能为了已经死了的儿子再分出兵马去打更靠南的豫州。
若真如此,两线作战,等著自取灭亡吧。
种种掣肘种种野心种种谋算,很快,来自冯家的反扑才算真正开始。
永历二十二年的四月初,冯家討檄文出,冯牧在恆州称王,率三州五万主力大军举旗挥师南下。
是明面来的造反。
鄴京永历帝闻檄文大怒,命京畿司州,相州,济州,瀛洲率军全力抵抗,並下詔全国强徵兵夫。
这四州兵马的统帅確实是永历帝的亲信,也是彻底的保皇派,强徵兵夫也只这四州力度最强。
至於再远些的州郡,那便各有各的打算。
有按兵不动的,有欲分肉而食的,各种小摩擦小起义层出不穷。
所以啊,为了谨慎起见,宗凛往鄴京派的五千兵依旧还在路上仔细行军。
与外头的纷爭比起来,豫州还算比较平静,也因为平静,所以外来的流民不少。
流民一事宗凛交给了杜魁和剩下的幕僚去办。
他不在豫州,去了南边,东南一带的叛乱僵持许久,是时候可以进行收尾了。
外头乱得要死,王府后宅里眾人都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守孝。
三公子三月初就满了周岁,但眼下时局如此,肯定是没有抓周宴的。
对此薛氏倒是很平静,除了早请安,其余就只安心看著孩子,稳著后宅大小事务。
而如今最不稳的大概就是清芜阁的明氏。
实在瘦了许多,她本来身形就偏小巧,如今一瘦,衬得六个多月的肚子格外大。
双身子的人,本身就需要进补,但毕竟孝期,进补真的极难,如此一来明氏整个人便愈发虚弱了。
没人去害她,守孝时期的规矩本身就是最严的。
旁人荤腥是真的一点不能碰,明氏为府上延续子嗣是大事,规矩已然放宽了很多。
但即便放宽也没法子,府医也明白跟薛氏说了,明氏这胎极其容易早產。
清芜阁里,躺在榻上的明氏整个人面色有些发黄。
她如今很少下地走动了,一是养力气,二是头晕心慌。
本身她这胎在一开始就吐得厉害些,加上眼下这些事,心中真是烦闷得慌。
二姑娘是个文静性子,长得像明氏,脸颊有对小酒窝,她年纪虽小,但也知道心疼亲娘,日常都是在旁边陪著的。
此时就是这样,一边翻著花绳,一边时不时抬头看看榻上的明氏。
“姨娘,您想喝水吗?”见明氏醒来,二姑娘便噠噠噠跑过去,伸手在明氏脸上摸摸。
明氏摇头,看了会儿二姑娘,隨后嘆气。
“姨娘,你不要嘆气哦,大夫说你要心情好才可以安稳生弟弟。”二姑娘拧著小眉毛,认真嘱咐。
府医的意思是,明氏这胎七八成是男胎,所以二姑娘知道后就一直弟弟弟弟的叫。
“我没事,露娘,来。”明氏抬手让二姑娘上榻。
母女俩抱著,明氏难免难受,具体什么她说不上来,不止是身子,心里也不好过。
没人对她不上心,一切都是按府中规矩的,甚至薛氏做事体面,她的待遇比规矩里的都要好。
她有时也会想,比起外头的战乱,她除了因著孝期吃不大好,其余的平稳日子已经跟神仙一般了。
但明氏也的的確確地觉得自己並不好受。
为什么?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在想什么,但也什么都想。
明氏睁著眼,脑海里乱七八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