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往事
排球少年:青城四一的传说 作者:佚名
第20章 往事
放榜日是二月中下旬。
理央成功上岸,总算可以鬆口气。
在南三中混完了剩下的出勤率,理央原本的计划是去青城提前参加排球部的训练。
但3月11日,那场灾难阻挡了他的脚步。
电视新闻里,画面扫过一片片狼藉的废墟,破碎的房屋和扭曲的钢筋水泥,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骨骸。
人类在大自然面前的渺小一览无余。
理央起初只是麻木地看著,直到镜头给到一处熟悉的残骸时,他的呼吸停滯了——
那曾是他就读的小学,如今被海啸和地震夷为平地。
理央盯著那片废墟看了很久。
他记得母亲將他送到校门口时,蹲下身为他整理衣领,笑著和他说“宝宝乖乖上课”的样子。
也记得那些孩子將他绑在高低槓上,看他痛苦挣扎时发出的刺耳鬨笑。
快乐与痛苦的记忆都埋葬在了那片废墟之下。
此刻心底翻涌的,是对曾经的记忆消弭的悲伤,和眼前惨烈景象的愴然。
灾后第五天,他照旧守在电视机前,屏幕上正播报著一则关於避难所的新闻。
一张熟悉的脸,毫无预兆地闯入镜头。
是自己曾经的班主任老师!
理央的心臟猛地一跳。
转学到宫城时,他曾试著联繫过这位老师,想问清当年的事。
但他已经搬家,也换了任教的学校,线索就此中断。
而现在,线索自己出现了!
理央立刻就动身,赶往了新闻里播报的那个地方。
见到理央时,老师竟然还记得他,张口便叫出了他的名字。
“你是……四月一日君?”
理央有些意外。
老师温和地笑了笑,“毕竟『四月一日』这个姓氏很少见啊。”
两人在避难所嘈杂的角落简单寒暄了几句,理央便再也按捺不住,说明了来意。
老师听到“清谷”这个名字,脸上露出些许茫然。
“清谷……?抱歉,我对这个名字倒没什么印象呢。”
理央攥著衣角的手指收紧,心沉了半截。
如果连老师都不记得他,那他不知道应该去问谁了。
他不死心,补充道。
“就是当年……被指认把死老鼠扔到同学便当里,造成了很恶劣的影响,然后被家长联名举报的那个同学。”
老师恍然大悟,“啊,是那个孩子呀,我记得的。”
理央顿时屏住了呼吸。
太好了!有线索!
“那孩子一直就不合群,看谁都是凶巴巴的样子。听说在校外的排球俱乐部里也没什么朋友。”
“但是……我觉得他的性格,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
“可惜当年那些受害的孩子都指认是他,那孩子自己也一句话都不辩解,最后听说他家里人带著他,挨家挨户地去道歉了。”
理央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急切地追问:
“那后来呢?他去了哪所初中?”
“啊……他没多久就转学去了户仓小学。因为那几个受害的孩子总是找他的麻烦。”
理央心里一颤,握紧了拳头,越发觉得对不起他。
当年要不是父亲突然出现將他接走,这些后果本来都应该由他来承担的。
老师扶了扶眼镜,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不过……我印象里,那孩子不姓清谷。”
理央一怔。
“好像是……京谷。”
嗡的一声,理央的脑子空了。
京谷。
宫城县,和他同年的有多少个“京谷”?
他听见自己乾涩的声音在问,“……他的全名,是什么?”
“全名啊……是健太还是贤太郎……”
“时间太久了,我也记不太清了。”
老师有些抱歉,但他又说,“我回去找找看,说不定还能找到当年的照片。”
之后老师又说了些什么,理央的思绪已经一片混乱。
他脑海里反覆迴响著那个名字,心跳如擂鼓,却浑身冰凉。
老师看他脸色惨白,以为他身体不舒服,便让他早些回去休息。
理央浑浑噩噩地道谢起身。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老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叫住了他。
“对了,我之所以觉得那孩子不坏,还有个原因。”
“当年你不是因为紫外线过敏,晒伤晕倒在花坛旁边了吗?”
“要不是那孩子把自己身上的报警器拉响了,我们都还没发现你一个人趴在那片阴影里呢。”
“所以我才说,那孩子不像是会把死老鼠扔进同学便当盒里的那种人。”
老师又像是自言自语般嘟囔了一句。
“倒是那几个总聚在一起的小子,才是一天到晚不省心……”
后面的话,理央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报警器……
那孩子……
京谷……
原来,是他。
那个救了他的人是京谷。
那个替他背负了所有罪责的,也是京谷!
……
理央是淋著雨回到家的。
他伞也没打,围巾也不知丟去了哪里,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
鸣宫一开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少年本就苍白的脸已经冻得没了血色,嘴唇泛著青紫,整个人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鸣宫嚇坏了,赶紧手忙脚乱地把人拽进来,冲了药剂,又去浴室放了满满一缸热水给他泡澡。
即便如此,理央还是病倒了。
高烧来得又急又凶。
他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意识被拽入混乱的漩涡。
好像又回到了母亲去世的时候,回到那个逼仄压抑的夏天。
他养的那只白兔子被那些孩子笑著摔断了腿,他的室內鞋被扔进了教学楼前的喷水池……
那天是因为什么来著?
哦,好像是他们又在他的桌子上用油性笔写满了“丑八怪”、“吸血鬼”。
吃完的零食袋和啃了一半的苹果核塞满了他的储物柜,散发著酸腐的气味。
上体育课的时候,理央没有去操场。
他留在教室,一点一点擦拭著课桌上的字跡,清理著储物柜里的垃圾。
一抬头,他看见了那几个霸凌者养在教室储物柜顶上的昆虫箱和小鼠笼。
一瞬间,阴暗的念头填满了他的脑海。
画面一转。
是那几个小子被便当盒里的东西嚇得嗷嗷直哭的脸。
这一次,理央没有躲起来。
他站在一旁,明目张胆地放声大笑,前所未有的畅快。
老师一个个把人叫进办公室,问知不知道是谁干的。
这一次,理央的回答不再是“不知道”。
他直直地看著老师惊愕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就是我乾的。”
他理所当然地被唾骂。
都留静赶到学校,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果然是小三的孩子,手段就是骯脏。”
然后,他被扔进了那所昂贵的私立学校,任由他自生自灭……
理央睡了又醒,醒了又睡。
无数光怪陆离的梦境交织,他几乎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但在最后一个梦里。
他看见了体育馆。
京谷抱著一颗排球站在球网的另一端。
那张总是不怎么高兴的脸,此刻却异常平静地注视著他。
他听见京谷的声音在空旷的场馆响起。
“喂!陪我打球吗?”
理央愣在原地。
他站在网的这头,隔著一道无法逾越的网,看著对面的少年。
许久,他听见自己乾涩的嗓子发出声音。
“好。”
“陪到你不打了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