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赌我会爱上你
四面佛吾岸归途 作者:佚名
第29章 赌我会爱上你
家族会议定在周三上午十点。
樊氏总部顶层会议室,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老爷子坐在主位,面色沉肃。
樊霄坐在他左手边,游书朗以“特別战略顾问”身份坐在会议桌中段。
一个既能观察全场,又不至於太显眼的位置。
樊余坐在老爷子右手边,脸上带著惯常的温和笑意。
会议前半程是常规匯报。
財务数据,项目进度,市场分析。
数字在投影屏上滚动,声音平稳无波。
直到老爷子抬手打断了一位高管的发言。
“今天临时增加一个议题。”老人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关於集团近期股价异常波动,及部分资金流向问题。”
樊余的笑容僵了一瞬。
投影屏切换。
不再是整洁的报表,而是一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海外帐户,层层嵌套的壳公司,最终指向几家离岸基金。
“这些资金,在过去三个月內,通过十七个中间环节,流入了做空樊氏的对冲基金。”樊霄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討论天气。
“操作手法很专业,如果不是对方內部有人反水,我们可能要到爆仓那天才会发现。”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樊余。
“二哥,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樊余身上。
樊余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已经有些维持不住:“老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是我?”
“不是怀疑。”游书朗的声音响起。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手里拿著一个轻薄的控制器。
没有看樊余,而是面向老爷子,微微頷首:“樊老先生,抱歉打断。我这边有一些补充材料,或许能帮助釐清情况。”
老爷子看著他,眼神复杂,但点了点头。
游书朗按下控制器。
录音开始播放。
先是嘈杂的背景音,然后是樊余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清晰:
“……对,就按计划,下周二开市集中拋售……不用担心,老爷子那边我拖著,老三最近心思不在公司……嗯,慈善基金那笔钱已经转出去了,乾净得很……”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录音里樊余的声音还在继续,冷静,算计,甚至带著一丝得意。
游书朗关了录音。
他又按了一下,投影屏上出现另一张图:
一家海外孤儿院的帐目流水,標註著几笔大额转入,又在一周內分批转出,最终匯入做空基金的母帐户。
“这家孤儿院,”游书朗的目光第一次看向樊余,“是樊老先生三十年前以个人名义资助建立的。过去十年,由二公子负责监管拨款。”
他停顿,让每个人看清那些数字。
“二公子挪用了本应拨给孤儿院的四百七十万善款,作为做空计划的启动资金。”
樊余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偽造!这都是偽造的!”他的脸涨得通红,手指颤抖地指著游书朗。
“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插手我们樊家的事?这些所谓的证据,谁知道是不是老三和你联手做的局?!”
会议室里窃窃私语。
游书朗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著他。
樊霄在这时缓缓起身。
他走到投影屏前,挡住了部分光线,身影在屏幕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二哥。”他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樊余喘著粗气,瞪著他。
“你输在两个地方。”樊霄说,每个字都清晰落地。
“第一,你不该动樊氏的根基。父亲创立这个集团用了四十年,你为了一己私利,想把它拆了卖钱。”
他往前走了一步。
“第二,”樊霄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只有前半桌的人能听清,但里面的寒意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你不该碰他在乎的东西。”
他看向游书朗,很短暂的一眼,然后转回樊余。
“那家孤儿院,书朗通过国际公益网络追踪了三个月。他本来可以更早揭穿,但他给了你时间收手。”樊霄笑了笑,那笑容没有一点温度。
“可惜,你没要。”
樊余瘫坐回椅子上,脸色灰败。
老爷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疲惫和决断。
“樊余,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樊氏的人。”老人的声音苍老但威严。
“你名下的股份,我会按章程回购。给你三天时间,交接所有工作。”
他看向樊霄:“后续事宜,你处理。”
然后起身,离席。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樊霄走到游书朗身边,低声:“你先回我办公室等我。”
游书朗点头,收拾东西离开。
经过樊余身边时,他脚步未停,甚至没有侧目。
关上门,隔绝了会议室里即將开始的清洗与重整。
游书朗在樊霄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了將近一小时。
窗外天色阴沉,酝酿著一场雨。
门被推开,樊霄走进来,扯鬆了领带,脸上带著明显的疲惫,但眼神是清明的。
“处理完了?”游书朗问。
“暂时。”樊霄走到他身边坐下,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闭上眼。
“二哥手底下有批技术骨干,能力不错,但跟他绑得太深。”
“你打算怎么处置?”
樊霄睁开眼,侧头看他:“如果是你,会怎么做?”
游书朗想了想:“留用,但监控,签长期服务协议,设置兑现条件和限制条款。”
樊霄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近乎天真的残忍:“我和你想法差不多,但更直接一点。”
他坐直身体,从茶几下层拿出纸笔,快速写了几行字,推给游书朗。
是一份对赌协议草案。
核心条款:骨干团队独立负责“新生”项目的一个子模块,十八个月內完成既定目標,则债务清零,可获自由离职选项;
若失败,则终身服务樊氏,薪酬冻结在现有水平。
游书朗看完,沉默了几秒。
“赌性太重。”他评价,“而且,终身服务条款在法律上有风险,执行起来也……”
“我知道。”樊霄打断他,眼睛很亮。
“但我需要他们怕,怕到不敢再有二心,怕到只能拼命往前冲。”
他凑近一些,声音压低:“书朗,这招是和你学的。”
游书朗挑眉。
“你在我身边这半年,每一步都在赌。”樊霄看著他,目光像是要穿透他冷静的表象。
“赌我会在意,赌我会退让,赌我会……爱上你。”
他靠回沙发,语气轻鬆了些:“我赌他们想活,而且想活得更好。人性就是这样的,不是吗?”
游书朗没接话。
他拿起那份草案,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
“诗力华那边怎么样?”他换了个话题。
樊霄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他昨晚给了我一些东西。”他顿了顿。
“二哥私藏的,我小时候的照片,海啸前,和爸妈的全家福。”
游书朗看著他。
“我烧了。”樊霄说得很平静,“今天早上,在河边烧的,灰撒进水里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游书朗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痛。
“烧了也好。”游书朗说,“过去就让它过去。”
樊霄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窗外开始下雨,雨点敲在玻璃上,淅淅沥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