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暂隱锋芒
四面佛吾岸归途 作者:佚名
第12章 暂隱锋芒
凌晨两点,游书朗坐在书房的黑暗里。
电脑屏幕已经自动休眠,只剩下电源指示灯微弱的蓝光。
窗外的城市也安静下来,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带起一阵短暂的风声。
左手腕上的旧疤在黑暗中隱隱作痛,不是真的痛。
是那种记忆里的痛,像幽灵一样时不时冒出来提醒他,有些东西永远无法真正癒合。
他想起陆臻今晚电话里的哭声。
真实的,破碎的,带著二十三岁年轻人特有的那种全情投入的委屈。
游书朗闭上眼,手指按在太阳穴上。
那里已经开始跳痛,一下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颅內敲打。
偏头痛要来了。
他知道徵兆。
先是视野边缘出现细微的光斑,然后太阳穴开始抽痛。
接著是噁心,严重的时候会有短暂的视觉模糊。
这个毛病跟了他很多年,医生说和压力有关?
但游书朗清楚,它真正开始的时间点,要更早一些。
手机屏幕在桌面上亮起,陆臻的消息:“哥,我睡不著。”
游书朗拿起手机,打字的手指因为头痛而有些迟缓:“別多想,早点休息。”
“你会不会……真的在利用我?”陆臻问。
游书朗盯著那句话,看了很久。
书房里很暗,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痛。
“不会。”他最终回復,“臻臻,我永远不会利用你。”
消息发出去后,头痛又剧烈了一些。
游书朗从抽屉里翻出药瓶,倒出两片,就著桌上半凉的水吞下去。
药效需要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疼痛会持续加剧,直到某个临界点,然后慢慢消退。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游书朗出现在公司时,脸色比平时苍白些。
陈助抱著文件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问:“游总,您是不是不舒服?脸色不太好。”
“没事。”游书朗接过文件,推开办公室的门,“安科那边的合同修改版发过来了吗?”
“发过来了,但我看条款还是不太对劲……”
“放桌上,我一会儿看。”游书朗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按了按太阳穴。
陈助理犹豫了一下,还是退了出去。
办公室安静下来。
游书朗翻开合同,字跡在眼前有些模糊。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情况並没有好转。
他知道今天不会好过。
但他也知道,有些机会,只有在最脆弱的时候才会出现。
下午三点,偏头痛达到高峰。
游书朗坐在办公室里,窗帘拉上了一半,光线被挡在外面。
他儘量保持坐姿端正,但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握著钢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敲门声响起。
“进。”他的声音比平时沙哑。
门开了,樊霄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一个纸袋,深灰色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
他看到游书朗的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书朗,”樊霄走进来,关上门,“听说你身体不舒服,顺路过来看看。”
游书朗抬起眼。
视野有些模糊,但他能看清樊霄脸上的表情。
那种混杂著关切和评估的表情,像猎手看到受伤的猎物。
“樊总怎么知道我身体不舒服?”游书朗问,声音很轻。
“我有我的渠道。”樊霄走到办公桌前,把纸袋放在桌上。
“一点粥,城西那家老字號。你脸色很差,吃点东西会好点。”
游书朗看著那个纸袋,没动。
头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留下一阵阵噁心。
他鬆开钢笔,手指按在太阳穴上,力道不自觉地加重。
“谢谢。”他说,但没去碰那个纸袋,“不过不用了,我休息一下就好。”
樊霄没走,他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目光落在游书朗苍白的脸上,又滑向他按著太阳穴的手上。
“偏头痛?”樊霄问。
游书朗没回答。
“我认识一个很好的神经科医生。”樊霄继续说,“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繫。”
“不用。”游书朗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老毛病了,习惯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游书朗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隱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樊霄看著游书朗,这个三十岁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个一碰就碎的瓷器。
冷汗打湿了他的鬢角,嘴唇因为疼痛而微微发白,但那双眼睛,依然保持著某种惊人的清醒。
“书朗,”樊霄忽然开口,“你这样硬撑,是为了什么?”
游书朗抬眼看他。
视野里的光斑让樊霄的脸看起来有些模糊,像隔著一层毛玻璃。
“为了不让人看见我倒下。”游书朗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樊霄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带著玩味的笑,而是更真实、更复杂的笑。
“但现在让我看见了。”他说。
游书朗没说话。
又一波疼痛袭来,他不得不闭上眼睛,手指用力按著太阳穴。
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手伸过来。
樊霄的手,掌心温热,轻轻覆在他按著太阳穴的手上。
“鬆手。”樊霄的声音很近,“按太用力会加重血管痉挛。”
游书朗僵住了,那只手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太真实,太直接。
他下意识地想躲开,但樊霄已经轻轻拉开他的手。
然后用自己的手指代替,按在游书朗的太阳穴上。
力道適中,手法专业。
游书朗的呼吸顿了顿。
“你……”他想说什么,但疼痛让思维变得迟缓。
“放鬆。”樊霄的声音很低,就在耳边。
“我学过一点按摩,对偏头痛有用。”
游书朗没动,他闭著眼,感受著樊霄手指在太阳穴上按压的力度。
不轻不重,刚好缓解了那种尖锐的抽痛。
太近了,这个距离,这个接触,已经越过了他给自己划定的安全线。
但他没有推开。
因为这是计划的一部分,把自己最真实的弱点暴露出来,看樊霄会怎么做。
也因为他太累了。
头痛,连日的压力,还有陆臻的事,像一层层厚重的毯子压下来,让他难得地想要暂时卸下防备。
哪怕只是一小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