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家的归处
四面佛吾岸归途 作者:佚名
第67章 家的归处
西南疗养院坐落在半山腰,冬季午后的阳光穿过稀疏的云层,將青石板路照得发亮。
樊霄一手提著营养品,另一只手始终牵著游书朗。
两人沿著蜿蜒的小路往里走,脚步很慢,像是在丈量这段通往长辈认可的路。
樊泊夫妻俩已经在院门口等著了。
见两人走近,樊泊微笑著迎上来:“来了?爸在院里晒太阳。”
“大哥,大嫂。”樊霄点头打招呼,握紧了游书朗的手,“这是书朗。”
游书朗礼貌頷首:“大哥,大嫂。”
大嫂是个温婉秀气的女子,闻言笑开:“早就听樊泊提起过你,书朗,欢迎回家。”
“家”这个字让游书朗心口微暖。
他还没回应,樊泊已经转身带路:“走吧,爸等了一会儿了。”
疗养院的庭院设计得很雅致,假山流水,几株腊梅开得正好。
樊父坐在一张藤编摇椅里,膝上盖著深灰色薄毯。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来。
阳光落在他花白的头髮上,那双与樊霄极为相似的眼睛依然锐利,只是多了岁月沉淀后的温和。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樊霄身上,停留片刻,然后慢慢移向游书朗,最后停在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上。
空气安静了几秒。
樊泊开口想介绍,樊父却摆了摆手。
他注视著游书朗,声音有些沙哑,语速很慢:“书朗。”
“是,伯父。”游书朗鬆开樊霄的手,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好久不见,身体还好吗?”
樊父点点头,视线又落回两人手上。
樊霄已经重新握住了游书朗的手,握得很紧。
“坐吧。”樊父示意院中的石凳。
游书朗和樊霄並肩坐下,樊泊夫妇坐在另一侧。
有护工端来热茶,茶香在清冷的空气中氤氳开来。
樊父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啜饮一口。
放下杯子时,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们选的这条路,不容易。”
游书朗背脊挺直:“我们明白。”
樊父的目光落在樊霄脸上,停留很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然后他缓缓转向游书朗,眼神复杂:“我这个儿子……性子隨我,执拗起来,近乎可怕。”
樊霄的手微微一紧。
游书朗却平静地回视樊父:“我知道。”
“你知道?”樊父眉头微挑。
“知道他的过去,知道他的执拗,也知道他的改变。”游书朗语气平稳,每个字都清晰。
“伯父,我见过他最坏的样子,也见过他最好的样子。今天我坐在这里,是因为我选择相信现在的他,能和我一起创造未来。”
樊父沉默地看著他。
阳光缓慢移动,在石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许久,樊父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沉甸甸的东西:“他如果真认定了谁,是至死不会放手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樊父的目光在儿子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游书朗:“你们……要好好的。”
游书朗握紧樊霄的手,直视樊父的眼睛,郑重承诺:“伯父放心,我们会好好的。”
樊父点点头,不再多言,只示意他们喝茶。
气氛从紧绷转为一种寧静的缓和。
阳光温暖,茶香裊裊,远处有鸟鸣清脆。
大嫂適时开口,聊起疗养院后山的梅花,樊泊接话,说前几天刚陪父亲去看过。
话题自然流转,像寻常人家的午后閒谈。
游书朗安静地听著,偶尔回应。
他能感觉到樊霄紧绷的肩背慢慢鬆弛下来,握著他的手也不再那么用力。
喝完两盏茶,樊父有些倦了。
护工推来轮椅,樊泊扶著父亲起身。
临进门前,樊父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句:“晚上一起吃饭。”
“好。”樊霄应声。
等樊父进了屋,樊泊转向两人,露出温和的笑容:“爸其实很高兴。他只是……不太会表达。”
樊霄“嗯”了一声,看向游书朗,眼神里有歉疚,也有释然。
游书朗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当晚的酒店包厢里,灯光温暖,圆桌旁坐满了人。
樊父坐在主位,左边是樊泊夫妇,右边是樊霄和游书朗,樊玲则坐在游书朗旁边。
菜上齐了,樊泊举杯:“今天一家人难得聚齐,欢迎书朗。”
眾人举杯,游书朗刚要开口,樊玲已经俏皮地插话:“三哥三嫂!祝你们白头偕老!”
“小玲。”樊霄轻敲她额头,“別闹。”
樊玲撇撇嘴,“迟早要改口的嘛,书朗哥你说是不是?”
游书朗含笑却没有回答,只是桌下的手与樊霄十指相扣,握得很紧。
这一刻,包厢里的喧闹、笑声、碗筷轻碰的声音,还有身边人掌心传来的温度,都真实得让他心头髮暖。
自养母去世后,他有过很长一段时间,以为“家”是个遥远的概念。
孤儿院的集体生活,学校里被孤立的青春期,以及前世与樊霄那段扭曲的关係,都未曾给过他这种踏实的感觉。
但此刻,在这个灯光温暖的包厢里,在这个有长辈、有同辈、有笑语的空间里,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家”的实感。
不是房子,不是法律文件,而是人与人之间流动的牵掛与温情。
席间,大嫂热情地给游书朗夹菜,樊泊与樊霄聊著公司近况,樊玲说著在公关部工作的趣事。
樊父话不多,但一直听著,偶尔点头,目光扫过眾人时,眼底有淡淡的笑意。
宴席接近尾声时,樊父忽然放下筷子,从身侧取出一个紫檀木锦盒。
锦盒不大,雕花古朴,顏色沉润。
樊父將它轻轻推向游书朗:“孩子,这个你收著。”
游书朗一怔。
樊父的声音很缓:“这是霄儿母亲留下的。不算什么名贵东西,但寓意平安顺遂。”
游书朗看向樊霄,见他眼眶微红,嘴唇紧抿。
“她走得太早,”樊父继续道,声音低了下去,“霄儿性子养得古怪...…这些年,辛苦你了。”
最后这句话,让游书朗心臟一紧。
他双手接过锦盒,打开。
里面铺著深红色绒布,一枚羊脂白玉平安扣静静躺著。
玉质温润,莹白无瑕,繫著一条已经褪色的红绳。
游书朗小心拿起平安扣。
玉触手生温,红绳柔软。
“这是她怀霄儿时去庙里求的,”樊父看著那枚玉,眼神遥远,“说希望孩子平安长大。后来她走了,我就一直留著。”
游书朗抬头,郑重道:“谢谢伯父,我会好好珍惜。”
樊父眼底泛起些许泪光,他摆摆手,转开视线:“都是一家人了。以后常回来吃饭。”
“好。”游书朗点头,將平安扣小心放回锦盒,合上盖子。
樊霄的手则在桌下紧紧握住他的,掌心潮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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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外:昨晚任性,把64-66大改了一遍,辛苦宝子们回头康康。
附赠彩蛋~(会议中途)
视频会议里,游书朗看见樊霄在镜头外举牌:【还有37分钟】。
他低头打字:“专心。”
手机震动:【专心不了,你戴眼镜的样子会上癮】。
游书朗轻咳一声摘掉眼镜。
牌子换成:【完了,更上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