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草莓」时间
四面佛吾岸归途 作者:佚名
第57章 「草莓」时间
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远处楼宇的灯火,明明灭灭。
游书朗斜靠在樊霄肩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绕著他睡衣的扣子玩。
樊霄刚出差回来,身上还带著沐浴后的湿润水汽,让游书朗不自觉地又贴近了些。
“下周的静默时间,”樊霄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带著点慵懒的鼻音,“片单定了没?”
游书朗闭著眼,嘴角牵起一个很浅的弧度:“你找的那部义大利老电影?”
“《天堂电影院》,蓝光修復版。”樊霄低头,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託了好几层关係才弄到,就等你点头。”
“嗯。”游书朗应了一声,手指从扣子滑到樊霄手腕內侧,又滑到他的指节上,轻轻摩挲著。
这时,手机响了。
游书朗睁开眼,看到屏幕上的“赵明”两个字,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樊霄的手臂鬆了些,让他坐直,但掌心仍贴在他腰后,隔著衣料传来温热的踏实感。
“赵科。”游书朗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赵明的声音透著明显的疲惫:“小游,这么晚打扰你。『pkd-05』的补充资料出问题了,六个批次的溶出度数据都和原始记录对不上。明天上午必须开紧急会,你今晚能不能先过一遍材料?”
游书朗沉默了两秒,呼吸微不可闻地沉了沉:“超药典范围了?”
“全超了。”赵明嘆了口气,“情况比较麻烦,得辛苦你加个班理一理。”
“好,我马上处理。”
掛断电话,游书朗盯著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看了片刻,然后抬起手,拇指用力按了按眉心。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烦躁已经被压了下去,只剩一片沉静的专注。
樊霄的手从腰后移到他的后颈,指腹轻轻按了按紧绷的肌肉:“急事?”
“数据有问题,明天开会。”游书朗站起身,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得去书房核对材料。”
“现在?”樊霄看了眼墙上的掛钟。
“六个批次都有问题,今晚必须理清楚。”游书朗已经走向书房,脚步依旧稳,但樊霄能看到他肩背线条比刚才僵硬了些。
樊霄跟到书房门口,没进去,只倚著门框:“真不用帮忙?”
“你忙你的,”游书朗打开电脑,屏幕光亮起,映亮他半边侧脸,“我需要集中精力把材料全过一遍。”
樊霄点点头,轻轻带上门,留了一道缝。
回到客厅,樊霄打开电话处理邮件,视线却总往书房飘。
那道门缝里透出光,隱约能看见游书朗挺直的背影和偶尔翻动纸页的剪影。
十点四十,书房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呼气声。
那是游书朗克制著情绪时的习惯。
樊霄放下书,起身去了厨房。
冰箱里放著今天刚送到的草莓,颗颗饱满鲜红。
樊霄打开水龙头,仔细冲洗,摘掉蒂,在水晶碗里码成整齐的一层。
又找出游书朗常用的那个白瓷杯,泡了半杯菊花茶。
这人最近熬夜多,嘴角有点干。
做完这些,他端著碗和茶杯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安静地等。
十一点十分,书房门开了。
游书朗走出来,脸上带著工作后的倦色,眉心微微拧著,手里握著一叠列印纸。
他的唇紧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下頜绷得有些紧。
“怎么样?”樊霄迎上去,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问题比预期复杂。”游书朗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著疲惫的沙哑。
“数据矛盾点很多,关键部位的扫描件清晰度不够,数字难以辨认。”
他停顿了一下,指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点:“这种基础工作不该出紕漏。”
樊霄把茶杯递过去:“喝口水缓缓。”
游书朗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
他忽然想起什么,抬眼问:“那份风险评估报告呢?我记得下午放书房了。”
樊霄想了想:“晚饭前你不是拿到臥室去了?可能在床头。”
游书朗一怔,隨即想起確实有这么回事。
他转身去臥室,很快拿著报告回来。
“这你都记得?”他看著樊霄,眼神里有片刻的微动。
“你的事,我什么时候记错过?”
樊霄说得自然,伸手替他理了理有些歪的衣领,“特別是你心烦的时候。”
游书朗拍开他的手,力道很轻,嘴角却鬆了些。
他坐回沙发,重新翻开报告,手指迅速翻页,寻找需要的段落。
樊霄在他身边坐下,安静地陪著。
又过了二十分钟,游书朗合上报告,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闭上眼睛,手指压在太阳穴上。
“数据问题比匯报的更严重,”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些。
“连续三个时间点都超標,报告里缺乏合理解释。明天会上肯定会被重点质询,我需要准备完整的应对思路,可是......”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摊开的资料上:“原始记录扫描件质量太差,关键数据看不清,必须让企业重新提供高清版。但明天上午就要开会,时间来不及。”
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一下,又一下,节奏平稳却透著一丝焦灼。
“书朗。”樊霄轻声叫他。
游书朗没应,视线还落在资料上。
“书朗。”樊霄又唤了一声,声音温和。
“嗯?”游书朗终於回过神,转头看他。
樊霄把水晶碗往他面前推了推:“要不要先吃点草莓?今天刚到的,很新鲜。”
游书朗看著那碗鲜红的草莓,愣了一下。
草莓——
他忽然想起一个月前那个晚上,樊霄窝在他旁边,很认真地说:“我们设个安全词吧。以后你要是钻进工作里出不来,我就说『草莓』,提醒你停一停,换换脑子。”
当时游书朗觉得没必要:“我工作时有分寸。”
“不是因为你没分寸。”樊霄凑近,呼吸拂过他耳畔。
“是因为我想学著用更好的方式陪你。在你太投入的时候,轻轻拉你一把。”
最后游书朗同意了,选了“草莓”。
因为他確实喜欢。
现在,看著这碗草莓,再看看樊霄平静温和的眼睛,游书朗心里那团乱麻忽然鬆开了些。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好。”
樊霄笑了,拿起一颗草莓递到他唇边:“尝尝,我试过了,甜度正好。”
游书朗张口接过,清甜的汁水在口中漫开。
甜味化开的瞬间,他紧绷的肩膀终於放鬆下来。
他也拿起一颗,递到樊霄嘴边:“你也吃。”
樊霄笑著咬住草莓,嘴唇似有若无地擦过指尖。
温热的触感让游书朗手指顿了顿,但没收回。
“甜吗?”樊霄慢慢嚼著,眼睛弯成温柔的弧度。
“甜。”游书朗也笑了,眉心那点褶皱彻底舒展开。
两人就这样分完了半碗草莓。
谁也没多说话,但气氛明显鬆弛下来。
游书朗甚至放鬆地往后一靠,很自然地把腿搭到了樊霄膝上。
“你怎么知道我需要停一停?”游书朗问,又拿起一颗草莓。
樊霄的手自然地落在他小腿上,轻轻揉捏:“你眉心拧超过五分钟不松,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敲东西,敲得越匀速说明越专注,但要是节奏乱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他,“就是钻牛角尖了。”
游书朗挑眉:“观察这么细?”
“那当然。”樊霄凑近些,手搭在他腰上。
“这一世,我可得把你研究透了。什么时候该让你专心,什么时候该拉你一把,什么时候……该餵你吃草莓。”
这话说得有点撩,游书朗別开视线,嘴角却扬著:“就你会说。”
“不会说怎么追得到你。”樊霄笑得更深,“来,再吃一颗。”
游书朗瞪他,还是张口接了。
嚼著草莓,他忽然想起什么:“你明天不是要和诗力华他们吃饭?”
“嗯,约了晚饭。”樊霄点头,手指还在他腰上流连,“真不来?他们念叨你好几次了。”
“明天会不知道开到几点,『pkd-05』的事还得跟进。”游书朗抓住他不安分的手,“你们去就行,我晚点回。”
“好。”樊霄反手握住他,十指相扣,“那你结束了告诉我,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游书朗想抽手,没抽动。
“看情况。”樊霄握得更紧,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
“你要累了我就去接,不累我就回家暖好被窝等你。”
游书朗知道拗不过他,便不再爭:“隨你。”
草莓吃完,茶也见底,游书朗觉得脑子清醒不少。
他看了眼时间,快十二点了。
“我再去理理思路,十二点半睡。”他说著要起身。
樊霄按住他:“別太晚。”
“知道了。”游书朗凑过去,在他唇上快速碰了一下,“你先睡。”
樊霄一怔,隨即笑开:“这算加班补贴?”
“想得美。”游书朗已经起身往书房走,嘴角却扬著。
樊霄看著他的背影,笑著摇摇头。
他收拾了碗杯,没回臥室,而是又拿起书,在客厅继续等。
十二点半,书房灯准时熄了。
游书朗走出来,神色明显轻鬆许多。
他走到沙发边,很自然地躺下,头枕在樊霄腿上。
“理清了?”樊霄放下书,手指梳进他发间。
“嗯,思路有了,明天会上能应对。”游书朗闭著眼,声音带著倦意,“具体方案等企业补了高清扫描件再细化。”
樊霄的手指抚过他的眉骨:“那现在能睡了?”
“再躺会儿。”游书朗翻了个身,脸埋进他小腹,深吸了一口气,“你身上味道好闻。”
樊霄低笑,手指从他发间滑到后颈,轻轻按揉:“用著你挑的沐浴露,能不好闻吗?”
游书朗没说话,只是又往他怀里贴了贴。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待著,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笼著他们。
“樊霄。”游书朗忽然叫他。
“嗯?”
“草莓很甜。”游书朗的声音闷在他怀里。
樊霄的手指顿了顿,然后更温柔地抚过他后颈:“以后想吃隨时都有。你喜欢的,我都记著。”
游书朗抬起头,在昏黄的光线里看向樊霄。
阴影中,樊霄的目光显得格外深邃。
游书朗撑起身,凑过去吻他,起初只是轻触,然后渐渐深入。
“去睡吧。”樊霄声音微哑,手贴在他腰际。
“嗯。”游书朗应声,却没动,反而又在他唇上轻啄一下,“抱我回去。”
樊霄低笑,手臂一使力,稳稳將他抱了起来。
游书朗一怔,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你干什么?”
“不是让我抱?”樊霄抱著他往臥室走,脚步踏实,“遵命,游科长。”
游书朗瞥他一眼,手却没松,脸轻轻靠在他肩上。
进了臥室,樊霄將他轻轻放在床上,自己也跟著躺下,很自然地把人搂进怀里。
游书朗背对著他,脊背贴著樊霄温热的胸膛,能感受到那沉稳的心跳。
刚出差回来,三天未见,此刻的触碰里藏著隱约的渴望。
樊霄的目光从游书朗的眼睛滑到嘴唇,停留得久了一些。
游书朗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了几分。
他抬起手,握住樊霄的手腕,往后靠了靠,让肌肤相贴的暖意漫得更深。
樊霄的指尖穿进他的发间,细细描摹著他的耳廓。
酥麻一路漫到颈侧,呼吸不觉间就稠重起来。
四目相对时,气息裹挟著思念扑面而至。
唇瓣相触的剎那,所有言语都碎在了温存的呼吸声中。
两人在黑暗里紧紧相拥。
直到结束,直到汗水渐渐凉下来。
樊霄拉过被子盖住两人,手仍轻拍著游书朗的后背。
“睡吧。”樊霄轻声说,又在他唇上碰了碰,“明天还得早起。”
“嗯。”游书朗往他怀里贴紧些,调整成更舒服的姿势。
灯被关掉,一片黑暗之中,樊霄的手仍轻缓地抚著他的背脊,一下,又一下。
游书朗就在这安稳的节奏里,渐渐沉入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