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孤注一掷的光
四面佛吾岸归途 作者:佚名
第28章 孤注一掷的光
凌晨四点,游书朗从桌前醒来。
脖子僵硬得发疼,手臂被压得发麻。
他直起身,看著桌面上摊开的习题册和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在檯灯光晕里有些模糊。
梦里的背影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起身去厨房,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眼下乌青,下巴上冒出了胡茬,但眼睛很亮。
那种背水一战的、孤注一掷的亮。
从那天电话之后,樊霄真的消失了。
图书馆外再也没有黑车,公寓楼下再也没有白助理的身影,甚至连手机里那些“樊氏慈善基金会”的改造进度通知都停了。
工人们还是来装了窗户和门,但再也没有人特意告知他。
世界清静得像一潭深水。
游书朗反而有些不习惯。
他会在做题间隙下意识瞥向窗外,然后立刻收回视线,用力掐自己的虎口。
疼痛让他清醒,让他记住。
记住这种“不习惯”,本身就是一种危险。
备考进入最后衝刺期。
游书朗把每天的学习时间延长到十六个小时。
早晨五点半起床背政策文件,七点开始做行测题,下午啃申论,晚上復盘错题。
周末参加模擬考试,分数从最初的勉强过线,稳步爬升到前列。
他瘦了八斤,衬衫的领口鬆了一圈。
但眼睛里那种光越来越亮。
十二月初,笔试前一天。
游书朗晚上八点就合上了书本。
他把准考证、身份证、2b铅笔、黑色签字笔一样样检查好,放进透明的文件袋。
然后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乾净的睡衣,躺到床上。
闭著眼,却睡不著。
脑子里过电影一样闪回这半年的片段:图书馆窗外的梧桐叶从绿变黄,咖啡杯里裊裊的热气,深夜地铁空荡荡的车厢,还有……
那通电话里樊霄沙哑的声音。
“你值得一个光明的未来。”
游书朗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早晨六点,闹钟响起。
他起床,煮了碗麵条,加了鸡蛋和青菜。
吃得慢而仔细,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出门前,他对著镜子整理衣领。
白衬衫,黑色西裤,外面套一件深灰色羽绒服。
天气很冷,呵出的气凝成白雾。
考场设在市里的一所中学。
游书朗到的时候,校门口已经挤满了人。
年轻的、年长的,抱著资料还在最后默背的,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的。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紧绷的期待。
他找到自己的考场,在第三教学楼五楼。
走廊里贴著考场分布图,监考老师拿著金属探测仪站在门口。
游书朗排队等候检查,前面是个戴眼镜的女生,手指紧紧攥著文件袋,指节都白了。
“別紧张,”游书朗轻声说,“平常心。”
女生回头看他,愣了一下,然后勉强笑了笑:“谢谢。”
检查完毕,进考场。
桌椅排列整齐,桌角贴著准考证號。
游书朗找到自己的位置,靠窗倒数第二排。
他坐下,把文件袋放在桌角,笔和橡皮摆好。
窗外能看到操场,红色的塑胶跑道,几个晨练的老人在慢跑。
很平静的画面。
游书朗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八点半,铃声响了。
监考老师拆封试卷袋,牛皮纸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试捲髮下来,游书朗先快速瀏览了一遍,
题型熟悉,难度中等。
他写下姓名和准考证號,然后翻到第一页。
开始答题。
笔尖在答题卡上涂出规整的黑色方块,选择题一道接一道。
数量关係、判断推理、资料分析……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教室里只有翻页声和写字声。
游书朗做得很稳。
遇到卡壳的题,他標记一下,先跳过去。
做完一遍再回头琢磨。
这是无数次模擬考练出来的节奏感。
上午行测结束,交卷。
游书朗隨著人流走出教学楼,在校园里找了张长椅坐下。
他从背包里拿出保温饭盒,早晨出门前准备好的米饭和炒菜。
慢慢吃完,喝了半瓶水。
周围有人在对答案。
“那道图形推理你选的什么?”
“c吧?我觉得是旋转加叠加……”
“完了完了,我选的b。”
游书朗戴上耳机,打开轻音乐。
不听,不看,不想。
下午申论。
材料是关於基层医疗改革的长篇案例。
游书朗读完第一遍,心里大致有了框架。
他抽出草稿纸,开始列提纲。
问题现状、原因分析、对策建议。
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
两世工作的经验此刻派上了用场。
他了解企业的运作逻辑,也见过政策落地时的实际困难。
写对策时,他没有空谈理论,而是结合具体操作层面的细节:
资金如何监管,人员如何培训,效果如何评估。
写到最后一页,手腕有些酸。
他停笔,活动了一下手指,重新读了一遍文章。
刪改几个词,调整了几个句子的顺序。
最后一段,他写道:“改革不是一纸文件,而是无数基层工作者日復一日的坚持。政策需要温度,执行需要智慧,而这一切的终点,是每一个普通人能安心走进医院,相信手里的药能治病,相信这个体系在保护他们。”
写完,看了看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游书朗合上笔帽,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教室里开了灯。
白炽灯的光均匀洒在每一张桌面上,映著考生们或专注或疲惫的脸。
铃响,交卷。
走出考场时,天已经全黑了。
校园里的路灯亮起来,照著三三两两散去的人群。
有人兴奋地大声说话,有人沉默地低头走路。
游书朗站在教学楼门口,看著这一切。
完成了。
笔试这一关,他尽了全力。
结果如何,要等一个月后。
他拿出手机,开机。
屏幕上跳出几条消息。
弟弟张晨问他考得怎么样,大学同学群里在討论今晚聚餐,还有一条天气预报,说明天降温。
没有那个人的消息。
游书朗把手机放回口袋,朝地铁站走去。
脚步有些虚浮,是高度紧张后突然放鬆的疲惫。
但他心里是踏实的。
这半年来,他走的每一步,都是靠自己的脚。
没有暗中铺好的路,没有提前安排的“运气”,没有那双在背后推著或拉著他的手。
挤上晚高峰的地铁,车厢里人很多。
游书朗抓著扶手,隨著列车摇晃。
玻璃窗映出他的影子,还有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灯火。
回到家,已经晚上八点。
他脱掉外套,瘫在沙发上。
闭上眼,脑子里还在自动回放白天的题目。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起身,去厨房煮了碗速冻饺子。
吃的时候,手机震了。
是张晨打来的视频电话。
“哥!”屏幕里弟弟的脸凑得很近,背景是大学宿舍,“考完啦?感觉怎么样?”
“还行。”游书朗夹起一个饺子,“你呢?出国资料准备得如何?”
“就那样唄。”张晨挠挠头,“哥,你考完是不是能休息几天了?要不要来我这儿玩?我们学校附近新开了家火锅店……”
“不了,”游书朗说,“还有面试要准备。”
“啊……也对。”张晨顿了顿,压低声音,“哥,我前两天……看到新闻了。”
游书朗筷子停了一下:“什么新闻?”
“就是樊氏那边……那个新能源事故的后续。”张晨声音更小了,“新闻里说,樊总把他二哥送进去了,证据確凿。然后他自己……好像要离开樊氏了。”
游书朗慢慢咀嚼著饺子。
“新闻怎么说?”
“就说樊总承担了所有管理责任,引咎辞职,还要个人出资设立事故受害者家属的长期救助基金。”张晨犹豫了一下,“哥,我觉得……樊总这次,好像有点可怜。”
游书朗没说话。
“我知道我不该提他,”张晨赶紧说,“但我就是觉得……哎,算了。哥你好好准备面试,等你考上,我请你吃大餐!”
掛了电话,游书朗坐在餐桌前,看著碗里剩下的几个饺子。
他拿出手机,打开了新闻app。
搜索“樊氏”,跳出一系列报导。
最新的那条发布於今天下午。
《樊氏集团完成权力交接,樊霄正式辞任所有职务》。
点进去。
文章不长,但信息量很大。
樊霄辞去了董事长、ceo以及所有子公司职务,仅保留股东身份。
新能源事故的调查报告全文公开,樊余因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妨害作证罪被正式批捕。
樊氏股价在暴跌后逐步回稳,新任管理层承诺进行全面整改。
配图是一张发布会现场的照片。
樊霄站在台上,穿著黑色西装,繫著深灰色领带。
他瘦了很多,眼底有浓重的阴影。
但站得很直,面对著台下密密麻麻的镜头。
图片配文:樊霄在发布会上向事故受害者及家属鞠躬道歉。
游书朗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页面,退出app。
他把碗筷洗了,擦乾,放回橱柜。
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麵试的备考资料。
看了一个小时,眼睛发涩。
他关掉电脑,去洗漱。
刷牙时,他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前世。
那时他实验进入瓶颈期,樊霄坐在对面陪他,说是陪,其实是在处理文件。
但只要游书朗一抬头,总能对上樊霄的目光。
“累了就休息。”樊霄会这么说,然后起身去给他热牛奶。
牛奶端来,温度总是刚好。
游书朗吐掉嘴里的泡沫,用冷水泼脸。
不能再想了。
过去就是过去,前世就是前世。
这一世,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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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蛋:菩萨今天不想讲理
游书朗连续三天熬夜赶项目,樊霄不敢硬劝,只好变身“人形弹幕”:
“凌晨一点,该睡觉了。”
“凌晨一点零五分,眼睛会瞎。”
“凌晨一点十分,你实验室的小白鼠都做梦了~”
被游书朗用嘴堵住嘮叨时,樊霄还没说完“…梦见你猝…”
三分钟后,游书朗鬆开面红耳赤的商界大佬,手指抹过他嘴角:“封口费。再吵就升级成记忆消除吻。”
樊霄眼睛发亮:“其实我还可以再吵三块钱的~”
“成交。”白大褂衣角在空中划过弧线,“过来,让你体验下…什么叫真正的熬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