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无所適从的自由与《月光》
龙族:兄长路明非不会成为情圣 作者:佚名
第82章 无所適从的自由与《月光》
弹......想弹的曲子?
不是《大公》,不是比赛曲目,不是母亲指定的任何一首用来证明价值、爭取荣誉的作品?
就只是......她想弹的?
路明非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但他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柳淼淼心中掺杂著苦涩的汹涌波涛。
自由。
一个她渴望了太久、甚至以为早已在日復一日的重压下被彻底碾碎的东西,此刻如此轻易地被路明非摆在了她的面前。
可是,当那扇大门真的敞开时,柳淼淼发现自己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茫然地看著眼前黑白分明的象牙琴键,那些曾经是她痛苦源泉、也是她唯一熟悉的领域。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琴键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可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她想抬手,想要触碰那些能发出美妙声音的精灵,想找回那个最初仅仅因为听到一串音符而心生雀跃的小女孩。
但枷锁仿佛已融入骨髓,她连手指都无法移动分毫。
长久以来,“想弹什么”这个话题对她而言根本不存在,她的世界里只有“必须弹什么”、“必须弹成什么样”。
“我......”柳淼淼的嘴唇微动,声音破碎,带著浓重的鼻音和更深的自嘲,“我不知道.......”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仿佛每个字都带著稜角,划破喉咙。
“什么才是......我『喜欢』的......”
这句话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也撕开了她优雅外表下疲惫不堪、一片荒芜的心。
她对“喜欢”这个概念是如此陌生,陌生到让她恐慌。
“標准”和“意义”早就覆盖了音乐本应带来的悸动,她习惯了用技巧去堆砌正確,用音准去掩盖內心的空洞。
现在,突然要她去寻找那份被掩埋已久的“喜欢”,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一片空白和无措。
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落,不是委屈,而是更深沉的悲哀——
悲哀於自己竟连“喜欢”的能力似乎都已丧失。
路明非静静地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份对自由的无所適从,那份深入骨髓的迷茫。
他能读懂那份空白背后的沉重,所以他没有催促,没有失望,只是眼神中的怜惜更甚。
沉默在温暖的琴房里流淌,只剩下窗外的鸟鸣,更显得柳淼淼內心的寂静荒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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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路明非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轻柔,带著一种引导的意味,仿佛在小心翼翼地牵起迷途羔羊的手。
“那......请你为我弹奏一首《月光》,好吗?”
他伸出手,指腹极其轻柔地拂过柳淼淼眼角的泪痕。
“不管演奏的效果如何,哪怕是错漏百出的音符也好......请为我弹奏一曲,好吗?”
柳淼淼抬起婆娑的泪眼看向他,眼神中带著轻微的疑惑和探寻。
德彪西的《月光》?
为什么是这首?这首曲子在她庞大的曲库中並不是最炫技或者最常被要求的比赛曲目。
路明非读懂了少女眼中的疑问,他的目光温和而悠远,穿透时间的尘埃,落在了某个冬日的午后。
“《月光》......”他顿了顿,声音带著一种確认的篤定,“是我第一次听你弹琴时,你演奏的曲子。在......初一的圣诞晚会上。”
柳淼淼的心微微一颤,埋藏在杂乱角落中的记忆被唤醒。
那已经是两年多前的记忆了,礼堂的灯光很温暖、人群很喧囂,而那个穿著礼服,气质温和又无比显眼的路明非就坐在正对著她的观眾席上。
他眼神清澈,穿过喧闹人群,安静地落在聚光灯下弹奏《月光》的少女身上。
没有评判,没有挑剔,只有纯粹的欣赏,似乎她指尖倾泻而出的不是音符,而是月光本身。
这份被遗忘的专注目光,连同那晚琴凳上脊背挺直的少女剪影,在路明非的话语中骤然清晰——
在她浑然不觉地追求完美与荣耀时,曾有这样一道目光,仅仅为她指尖流淌出的、那份最初的、未被功利沾染的“喜欢”而停留。
那份遥远得几乎被遗忘的、纯粹的“喜欢”,如同深埋地底的种子,在这一刻,被路明非的话轻轻撬开。
柳淼淼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她看了看那本被路明非隨意拿掉、象徵著枷锁的乐谱,又看了看路明非那双温和却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温和眼眸。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少女深吸了一口气,带著轻微的颤抖,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点了点头。
不仅仅是对路明非请求的回应,更像是对自己內心某个角落的確认和呼唤。
少女纤细修长的手指再次悬在了黑白琴键上方。
指尖依旧微微发白,但这一次似乎多了一丝探寻的勇气,像是压抑已久、终於找到出口的情感洪流。
良久,柳淼淼闭上了眼睛,隔绝开眼前的现实世界,將自己沉入那个只属於音符和回忆的静謐空间。
第一个音符落下。
那音符轻柔飘渺,带著一丝犹豫的试探,如同悄然洒落的一缕清辉。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音符接连响起,带著一丝生涩的迟疑,渐渐铺开一片朦朧而静謐的银色世界。
不再是机械的精准,不再是刻意的模仿,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倾诉。
德彪西的《月光》。
熟悉又陌生的旋律从指尖流泻而出,柳淼淼感到一种奇异的暖流从心臟深处涌出,缓慢地蔓延至僵硬的四肢。
犹豫与担忧並未完全消失,指尖的颤抖在第一个小节结束时也未完全停止,但一种属於音乐本身的悸动,正艰难地穿透冰层,重新搏动起来。
她不再是一个“优雅”、“完美”的標籤,她只是藉此倾诉——
倾诉自己被完美主义压迫的疲惫,倾诉那份无法宣之於口的憧憬,倾诉那份憧憬带来的苦涩与甜蜜。
少女现在的演奏,其中蕴含的深度与情绪,远不是演奏《大公》时的技术性投入可比。
每一个音符都仿佛是从她灵魂深处剥离的碎片,带著少女的体温和咸涩的泪,在琴键上寻找著共鸣。
每一个音符都在诉说,诉说著少女混沌复杂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