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井里的水也干了
下河村。
江河家。
天刚蒙蒙亮,江河臥房的门就被人给拍响了。
“爹,老二和老三昨天夜里一直没回来,二弟妹和三弟妹担心得一夜都没睡,您看咱们今天要不要去大舅那里看看啊?”
门外传来江槐有些急切与担忧的声音。
在江槐的身边,还站著同样有些神色不安的赵穗、孙芳与罗灵三人。
看她们全都顶著两只黑眼圈,不用想也能知道,她们昨天定是等了一夜。
见江天、江泽始终没有回来,这才终於忍不住了。
江河伸著懒腰从屋里出来,没好气地看了一眼江槐和其他三个儿媳妇。
“瞎嚷嚷什么呢,大清早的就过来扰人清梦!”
“老子昨天晚上不是就已经告诉过你们,老二老三可能是被你们大舅、二舅给留宿了吗?”
“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了,又跟我练了那么久的拳脚,能出什么事儿?”
“你们就安心在家里等著,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平安回来了!”
见老爹这么大的起床气,江槐、赵穗几人不由同时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不过孙芳与罗灵终还是放心不下,又大著胆子道:
“爹,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现在外面到处都是逃荒的流民,我们也是担心江天、江泽在路上会遇到什么麻烦……”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江河不耐烦地冲她们摆了摆手,道:“你们且安心在家里等一个上午,若是中午之前那两臭小子还没有回来,我就去你们大舅、二舅家探探情况。”
孙芳与罗灵闻言,还想要再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江槐与赵穗拉著出了屋门。
“知道了爹,我们先去准备早饭,就不打扰爹继续休息了!”
江槐一边往外退,一边轻声应和著。
“大姐,你咋不让我们把话说完呢!”
刚出了堂屋,孙芳便有些抱怨地甩开了江槐一直拉著她的手。
“昨个儿江天走的时候曾跟我说过,如果没啥事儿的话,他跟三弟把大舅送回去后,当晚就会赶回来。”
“可是现在,他们哥俩一整夜都没有回来,肯定是在外面遇到什么事儿了啊!
我刚还想让爹趁著天亮了,赶紧去一趟大舅家看看情况呢。”
“看什么看?”江槐直声道:“爹都已经打定主意了,你难道还能拧得过爹?”
“我刚刚要是不拉住你,你信不信,爹马上就会大发雷霆,把咱们全都给骂出来?”
“是啊,二弟妹,三弟妹,你们也不用太过担心,爹既然说二郎与三郎不会有事,那就一定不会有事!”
赵穗也跟著在一旁劝说。
“咱们还是听爹的,再安心等一个上午,说不定二郎、三郎他们一会儿就回来了呢!”
“对对对!”江槐接声道,“老二、老三可是爹的亲儿子,他们真要是出事儿了,爹肯定比谁都急。”
“可你们刚才也看到了,爹一直都在屋里睡得香著呢,哪有半点儿担心的样子?”
“所以,你们就只管把心放进肚子里,二弟、三弟他们指定不会有事儿!”
“……”
姑嫂二人小声劝慰了半天,孙芳与罗灵这才逐渐平復下来。
她们也知道,公爹虽然转性了,也变好了,但是那火爆脾气却一直都在。
真要是把他给惹烦了,那可是真的会开口骂人的。
她们虽然担心自家男人的安危,但同样也害怕会触怒了公爹。
大姐和大嫂说得不错,他们家男人可是公爹的亲儿子,公爹肯定不会不管他们。
“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们赶紧去灶房准备早饭。缸里的水不多了,我得先去挑些水来。”
说著,江槐就拎著水桶出了院门,朝村东的水井走去。
此时,天已经大亮了。
可村子里还是静悄悄的,看不到什么人影。
这月余以来,这样的境况几乎已经是村里的常態了。
没办法,各家各户都缺粮,一天能喝两顿稀粥的都算是大户人家了。
现在村里人都是能不动就儘量不动,一直在家里躺著还能少耗点力气。
片刻。
江槐便来到了距离他们家最近的那口老井旁。
远远地就看到井台边上已经围了一圈人。
她心里有些奇怪,这个点儿,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快步走近了些,才听到井边的人在不断地吵吵著。
“咋回事?昨儿个还有水呢!怎么突然间就一滴也没有了?”
“可不是嘛,我家昨天傍晚还打了两桶上来,咋今天就没了?”
“连这口井里的水都干了,以后可咋办啊!这可是咱村里最后一口能打出水的老井了啊!”
“完了完了,没有水吃那可是会要人命的啊!”
“……”
听到这些议论声,江槐的心里不由猛地一沉。
她连忙快走了几步,挤进人群,探头往井里瞧看——
井底黑漆漆的,看不见半点儿水光,她捡起井边的一块碎石扔进其中。
只听得“啪”的一声轻响,不是石头落入水中的咚响声,而是重物落入泥淖里的沉闷声响。
这井里,竟真的没有水了!
江槐直接愣在那里,手里的扁担和水桶都差点掉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
河里的水干了,井里的水也干了,以后让他们上哪去打水做饭?
没有水,又让他们这些人该怎么活?
哪怕早几天,江槐就已经听老爹提起过,说若是乾旱一直持续不断的话,村里的这两口老井迟早也会变得乾涸。
但是她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天竟然会这么快就到来了。
明明还有六天就要过年了,可这井里的水却在这个关键时候没有了。
连最基本的吃饭用水都没有了,这个年他们还过得了吗?
这时,得了消息的王德顺还有王冶山,也快步从远处赶来。
王德顺拄著拐杖,站在井台边看了又看,脸色一片阴沉。
王冶山蹲在井沿上,低头盯著井底,眉头紧皱,一言不发。
“老族长,这可咋整啊?”有人哭丧著脸向王德顺问道:“井里的水都干了,咱们以后喝啥?咋活啊?”
王德顺没说话,只是拄著拐杖的右手一直都在轻微地抖动。
王冶山站起身,深吸了口气,环顾了一眼周围明显已经慌乱起来的村民,定声说道:
“大家莫慌,这口井里的水没有了,咱们就再挖一口新井就是了!”
“老夫提议,自今日起,村里每户派出一位壮劳力组成一支挖井队,爭取用最短的时间,为村里挖出一口新水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