镁光灯像是一千把白色的匕首，同时刺向发布会中央的讲台。
    快门声连成一片，如同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微光总部，一號发布厅。
    台下坐著三百多家媒体，长枪短炮早已架好，贪婪地等待著那个男人的出现。
    甚至连走廊里都挤满了举著手机做直播的自媒体人。
    “听说了吗？微光最近资金炼好像出问题了。”
    “肯定啊，长租公寓那边烧了那么多钱，就算是印钞机也顶不住。”
    “不仅如此，听说好几个大导演的片子他们都拖著没付尾款，看来网际网路的大风要把猪吹下来了。”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直到那个身影从侧门走出来。
    全场瞬间死寂。
    林彻穿著一件没有任何logo的黑色高领毛衣，外面罩著深灰色的风衣。
    没有领带，没有西装，也没有那种商业精英標誌性的假笑。
    他走到麦克风前，单手扶住讲台。
    眼神扫过台下，像是在看一群等待投餵的鸭子。
    “我是林彻。”
    声音通过顶级的音响设备传遍全场，低沉，没有起伏。
    “今天只宣布一件事。”
    他甚至懒得看手里的提词器，直接看向台下那个还在调整焦距的央视记者。
    “从即刻起，微光视频將削减 80% 的外部版权採购预算。”
    轰——！
    这句话像是一颗手雷，被直接扔进了人群里。
    那个央视记者的手一抖，镜头差点砸在脚面上。
    前排的几个门户网站主编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狂喜。
    大新闻！这是承认没钱了！
    “林总！这是不是意味著微光承认烧钱模式失败？”
    “林总！请问微光现在的现金流是否已经枯竭？”
    “林总！对於华影娱乐即將发布的千亿片单，您是打算避其锋芒吗？”
    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爭先恐后地举起话筒，唾沫星子横飞。
    林彻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这场混乱，像在看一场拙劣的马戏。
    避其锋芒？
    他在心里冷笑。
    上一世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过。
    2018年的冬天，影视行业经歷了最后的疯狂。
    天价片酬、收视率造假、阴阳合同……这些泡沫被资本吹得五光十色，直到税务的大锤落下，炸得粉身碎骨。
    现在，这些人在狂欢。
    因为他们以为微光退缩了。
    “肃静。”
    林彻敲了敲麦克风。
    声音不大，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现场慢慢安静下来，但那种嘲弄和质疑的眼神依然掛在每个人脸上。
    “我们不买，是因为你们生產的东西，全是垃圾。”
    林彻拋出了第二句话。
    台下瞬间炸了锅。
    有人愤怒地站起来，有人目瞪口呆，更多的人则是飞快地敲击键盘，把这句狂妄的標题发了出去。
    《林彻狂言：传统影视全是垃圾！》
    《微光败退前的最后疯狂？》
    林彻没有理会这些噪音，他转身，留给镜头一个冷漠的背影。
    “这就是微光的『寒冬计划』。散会。”
    ……
    半小时后，微博瘫痪了。
    热搜前十，有六个跟微光有关。
    #微光全面撤退# 爆
    #林彻 垃圾论# 沸
    #网际网路资本滚出娱乐圈# 新
    而在华影娱乐金碧辉煌的董事长办公室里，气氛却是一片欢腾。
    巨大的落地窗前，王中磊摇晃著手里的威士忌，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他指著墙上的那一排排股票k线图，对坐在沙发上的几个大导演笑道：“看到了吗？这就叫黔驴技穷。”
    “林彻这小子，搞搞p2p、弄弄租房还行，真到了內容產业，他还嫩得很。”
    一个戴著鸭舌帽的名导嗤笑一声，吐出一口烟圈：“他懂个屁的內容。以为有钱就能砸出爆款？现在没钱了，就开始在那装清高，说我们拍的是垃圾？我拍戏的时候，他还在穿开襠裤呢。”
    “王总，既然微光退了，那市面上那些版权……”
    “全收了！”
    王中磊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以前微光跟我们抢，把价格抬得虚高。现在他们没钱了，正好是我们抄底的时候。不管是ip还是剧本，只要是s级的，华影全都要！”
    他走到办公桌前，按下了內线电话。
    “通知財务部，准备启动b轮融资。把微光退出的消息放出去，告诉投资人，现在的娱乐圈，是我们华影的天下了。”
    “还有，发个通稿。”
    王中磊对著电话那头阴惻惻地笑了一下，“就说……对於某些暴发户的言论，我们表示遗憾。做內容要有敬畏之心，没钱不可怕，可怕的是没品。”
    掛断电话，办公室里响起了一阵鬨笑声。
    香檳被打开，泡沫溢了出来。
    他们庆祝著竞爭对手的倒下，庆祝著即將到来的垄断，庆祝著股价即將衝上云霄。
    殊不知，窗外的天空中，乌云正在聚集。
    ……
    北京东三环，晚高峰的拥堵像一条发光的红虫。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s680静静地停在车流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囂。
    车窗贴著最高等级的防窥膜，从外面看，里面漆黑一片。
    车內，林彻靠在nappa真皮座椅上，手里拿著一部特製的加密平板。
    屏幕上正在播放王中磊的採访直播。
    “……我们很尊重林总，虽然他在影视方面確实是个外行。华影会承担起行业领头羊的责任，未来三年，我们会投入三百亿，打造东方的漫威宇宙……”
    王中磊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在屏幕上放大，每一个毛孔都透著傲慢。
    “关了吧。”
    林彻淡淡地说。
    坐在副驾驶的谢宇立刻切断了画面。
    “老板，鱼咬鉤了。”谢宇转过身，声音里透著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甚至有些发抖。
    他递过来一张列印出来的表格。
    “就在您开发布会的时候，华影宣布全面接盘我们放弃的那几个大ip。消息一出，华影的股价在美股盘前已经涨了12%。”
    林彻接过表格，扫了一眼。
    这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看一份尸检报告。
    “45块。”
    林彻突然报出了一个数字。
    “什么？”谢宇愣了一下。
    “华影现在的股价是32块。”林彻看著窗外那些红色的尾灯，幽幽地说，“王中磊还要融资，还要做千亿市值的梦。他会把股价捧上去的，那些机构也会帮他捧上去。”
    “等到45块的时候，就是它的死期。”
    谢宇咽了一口唾沫。
    他太熟悉林彻这种语气了。
    上一次林彻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安居公寓的贾跃现在还在看守所里啃馒头。
    “可是彻哥，我们真的不做內容了吗？那几个ip其实质量还行……”谢宇还是有些肉疼。
    “內容？”
    林彻转过头，看著谢宇。
    车厢里的氛围灯打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谢宇，你要记住。在资本市场里，最大的利润从来不是靠卖產品赚来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是靠『预期差』。”
    “现在全市场都认为微光要完蛋，华影要称王。这就是最大的预期差。”
    林彻的手指轻轻划过平板屏幕，调出了一个黑色的交易界面。
    那是“方舟基金”在离岸市场的隱秘帐户。
    上面的可用资金，是一串令人眩晕的零。
    “王中磊以为我在撤退。”林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其实我是在给他腾地方。”
    “不把那些垃圾资產让给他，他怎么会消化不良？不让他觉得天下无敌，他又怎么敢签那些要命的对赌协议？”
    谢宇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这才是真正的猎人。
    先示弱，再诱敌，最后把猎物养肥了再杀。
    外界以为林彻是被迫砍预算，谁能想到，这竟然是一个精心设计的“空头陷阱”？
    “那我们现在……”谢宇试探著问。
    林彻看向窗外。
    迈巴赫正缓缓驶过华影娱乐的大楼。
    巨大的led屏幕上，正滚动播放著华影旗下当红明星的海报，那个叫范xx的女星笑得嫵媚动人，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她脚下。
    那是烈火烹油的盛世。
    也是即將燃尽的灰烬。
    “开始建仓。”
    林彻收回目光，声音冷得像冰渣。
    “通知香港和纽约的交易员，分批买入华影的看跌期权，动作要轻，別惊动了庄家。”
    “我要把华影所有的流通盘，都变成我的猎物。”
    “等到下个月，我希望王总还能在採访里笑得这么开心。”
    谢宇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彻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华影只是个开始。
    他要做的，是把整个娱乐圈的旧秩序，连根拔起。
    “还有，”林彻闭著眼说道，“跟老崔约好了吗？”
    谢宇动作一顿：“约好了。今晚十一点，西山『那家』会所。那个地方很隱蔽，只有会员能进。”
    “不过……”谢宇犹豫了一下，“老崔现在的状態很差，听说已经被封杀得差不多了，精神也有些恍惚。”
    “精神恍惚才好。”
    林彻睁开眼，瞳孔深处闪烁著幽暗的光。
    “只有疯子，才敢点燃炸药包。”
    “开车。”
    迈巴赫发出低沉的咆哮，像一头黑色的猛兽，撕开夜幕，朝著城市边缘的黑暗深处驶去。
    只有那个被丟在后座上的平板电脑屏幕还亮著。
    上面是微博热搜的第一名：
    #微光败退，华影千亿市值指日可待#
    讽刺得像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