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后，张柯没有立刻回办公室。
    他坐电梯，直接下到了鹏城汽车工厂的零部件仓库。
    巨大的仓库里，井然有序。
    叉车司机们坐在驾驶室里，眼睛盯著手上从电脑列印出来的指令单，將货物从高耸的货架上取下，或者放上。
    整个仓库里，曾经那种人声鼎沸、靠吼来沟通的场面，已经不见了。
    张柯走到一个货架前，看到仓管老刘正拿著扫描枪，对著一个料箱上的条码进行盘点。
    “嘀——”
    清脆的扫描声后，老刘看了一眼扫描枪屏幕上的数字，又抬头看了看货架上的库位標籤，点了点头。
    动作嫻熟，一气呵成。
    “刘师傅。”张柯喊了一声。
    老刘回过头，看到是张柯，连忙放下手里的活。
    “张总。”
    “现在，还觉得这玩意儿是折腾人吗？”张柯指了指他手里的扫描枪，笑著问。
    老刘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嘿嘿，张总，您別笑话我了。”
    “一开始是真不习惯。现在用顺手了，才发现这东西的好。”
    他拍了拍腰间別著的扫描枪，像是在介绍自己的老伙计。
    “以前，我们盘点，一个区域，两个人，得花一天。还老出错。”
    “现在，我一个人，推个车，两个钟头就搞定了。扫一下，系统里数量就更新了，清清楚楚，一次都没错过。”
    他又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刚入职的年轻员工，正在小王的指导下，学习如何操作叉车上的终端。
    “现在的新人，比我们那时候幸福多了。不用靠老师傅手把手教，也不用死记硬背哪个零件放哪儿。跟著系统走就行，想出错都难。”
    老刘的脸上，带著一种朴实的感慨。
    他找到了自己新的价值。
    他的经验，没有被系统取代。
    他的经验，是告诉年轻人，当系统出现异常时，问题最可能出在哪里。
    是如何根据物料的特性，更合理地摆放，才能提高叉车的作业效率。
    经验，和系统结合在了一起。
    这场变革，最终没有淘汰这些老员工。
    它只是用一种强硬的方式，逼著他们，学会了一项新技能。
    ……
    而此刻的马宇腾，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查看集团2005年上半年度的財务及运营简报。
    得益於公司汽车业务以及晶片业务的爆发，公司的业绩再次恢復了增长。
    去年全年，“宋”车型的总销量是十四万台，一个足以让所有国產车品牌侧目的数字。
    而今年，仅仅是上半年，总销量就达到了十万台。
    其中，在年初上市的2005款“秦”，在竞爭激烈的轿车市场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虽然没有“宋”上市时的火爆，但也取得了月均九千台的优异成绩。
    再加上“宋”的持续热销，仅仅上半年，十万台车的销售额，就突破了一百亿大关。
    与此同时，雷霆工业在半导体產业，特別是晶片製造方面的发展，同样令人瞩目。
    去年，从东芯国际“偷师”回来的那批工程师，不负眾望，成功在雷霆自有的12英寸產线上，完成了130纳米製程工艺的量產突破。
    今年，从荷兰阿斯麦採购的新款光刻机运抵鹏城后，雷霆半导体立刻与东芯国际成立了联合研发小组，共同攻关下一代技术——浸没式光刻工艺。
    报告显示，联合小组已经取得了多项关键性成果，预计在今年年底，就能完成初步的量產验证。
    届时，將完成对国际一流晶片製程的追赶。
    台积电，恐怕很快就要坐不住了。
    在前世，那家行业巨头正是在东芯国际完成製程追赶的这个时间节点发起了致命的诉讼，彻底打断了后者的步伐。
    这一世，雷霆工业提前入局，甚至成为了推动技术突破的力量。
    台积电的矛头，恐怕会同时对准他们两家公司。
    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就在马宇腾思考对策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秘书推门进来，身后跟著张柯。
    “马总。”张柯说。
    “坐。”马宇腾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张柯坐下，將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马总，这是erp系统上线后的运行报告。目前，集团下属所有工厂的库存模块已全部上线，运行平稳，帐实相符率达到了99.8%。”
    “之前牴触情绪最大的那批老员工，现在基本都已熟练掌握系统操作。”
    “下一步，我计划按照原定方案，逐步推进生產计划、財务成本等其他模块的上线。同时，在现有的基础上，增加对各项关键生產要素的实时监控，並根据实际情况，对系统流程进行持续的调整和优化。”
    张柯的匯报，一如既往的简洁、有力，直指核心。
    马宇腾点了点头，对张柯的工作表示认可。
    “很好。信息系统的实施不是一锤子买卖，这是一个需要长期投入，不断叠代的系统工程。”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著张柯。
    “你刚才说的优化和叠代，只是第一步。未来，我们的方向要往两个方向上靠拢。”
    “云端，以及智能化。”
    张柯认真地听著，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两个词。
    他抬起头，脸上带著一丝疑惑。
    “智能化我能理解。比如利用系统数据，进行生產需求的预测，或者设备故障的预警。但是……云端是什么意思？”
    马宇腾的话，戛然而止。
    他看著张柯那张充满求知慾却又茫然的脸，瞬间反应了过来。
    现在是2005年。
    亚马逊的aws云服务，还要等到明年才会正式推出。
    “云计算”这个词，甚至还没有被创造出来，只存在於少数几家美国科技巨头的內部构想中。
    至於人工智慧，虽然卷积神经网络的算法在九十年代就已经诞生，但深度学习的技术基石还未搭建完成。
    大眾对ai的印象，还停留在90年代ibm的深蓝超级计算机战胜西洋棋世界冠军的故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