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有教无类、实用为先」
真千金随母改嫁,通兽语震撼全军 作者:佚名
第227章 「有教无类、实用为先」
“陆神医,你就当是为了咱们村的娃娃们,行行好唄?”
“总不能眼看著那些好苗子,真的都在地里荒废了吧?”
两人一唱一和。
陆云苏抬起手,有些无奈地捏了捏隱隱作痛的眉心。
“行了。”
陆云苏嘆了一口气。
她转身,把手里那把竹扫帚往墙根一立。
“进来吧。”
说完,她也不看身后那两个狂喜的男人,掀开厚重的棉门帘,率先走进了堂屋。
屋里烧著地龙,暖意融融,跟外头的冰天雪地简直是两个世界。
张红军和董志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那种“有戏”的兴奋。
两人连忙在那门口的草垫子上狠狠跺了跺脚,把鞋底那一层厚厚的硬雪给跺乾净了,这才像两只偷了油的老鼠,缩手缩脚地跟了进去。
陆云苏走到桌边,拎起那个印著牡丹花的大搪瓷茶壶。
“哗啦啦——”
热气腾腾的茶水衝进粗瓷碗里,激起一股子带著苦涩和回甘的茉莉花茶香。
她没说话,只是把两碗茶往桌子对面一推。
那意思很明显。
喝茶,冷静点,再说事。
两个大男人捧著热乎乎的茶碗,感受著那股暖意顺著手心往上爬,刚才那股子因为激动而充血的脑门,这才稍微凉快了一些。
陆云苏坐在他们对面,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
她那双清凌凌的眸子,静静地看著眼前这两个眼巴巴的大男人。
“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村里的孩子好。”
陆云苏开了口,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在这个年代,能有这份心,想要办教育,很难得。”
听到这话,董志强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刚要开口表態,却被陆云苏抬手打断了。
“但是。”
这两个字一出,董志强刚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陆云苏看著他们,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是自嘲,也是清醒。
“大队长,村长。”
“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我是谁?”
“我下放人员的家属。”
“说得难听点,在上面的档案里,我是被改造的对象。”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篤、篤。”
“让一个被改造的对象,去当培育祖国花朵的校长?”
“你们就不怕这封申请信递上去,不但批不下来,反而给你们自个儿扣上一顶『立场不坚定』的帽子?”
“到时候,別说办学校了,就连你们这大队长和村长的乌纱帽,能不能保得住都两说。”
这话不是危言耸听。
在这个敏感的时期,政治成分就是一道看不见的高墙,稍微碰一下,就能让人头破血流。
陆云苏本以为,这话甩出来,这两个老油条怎么也得掂量掂量,知难而退。
可谁知。
张红军和董志强听了这话,不仅没露出半点害怕的神色,反而像是早就料到了她会这么说似的,对视了一眼,嘿嘿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透著一股子狡黠和这黑土地上特有的生猛劲儿。
“陆医生,您这就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
张红军放下茶碗,大手一挥,那架势豪迈得很。
“咱们这是哪儿?”
“这是大东北!是天高皇帝远的黑省!”
“只要咱们村里人一条心,只要能带著大傢伙儿过上好日子,那些个虚头巴脑的成分,那就是个屁!”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这事儿啊,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去。”
“特事特办!”
“再说了,您给咱们和平村做的这些事,带著大傢伙儿炮製药材、挣外匯,这可是实打实的政绩!”
“县里的领导又不瞎,他们心里门儿清!”
“上次我去县里开会,那个主管卫生的王局长,还特意拉著我的手,夸咱们村卫生搞得好,夸您是个难得的人才呢!”
董志强也在一旁帮腔,拍著胸脯保证:
“就是!”
“陆云苏,你信不信,要是上面真的有人敢拿你的成分说事,敢来找你的麻烦。”
“我和老张,哪怕是拼了这一身的老骨头,也要给你顶著!”
“到时候,咱们全村两百多户,五百多口人,哪怕是跪在县政府大门口,也要联名给你上书请命!”
“咱们和平村的老少爷们,虽然没文化,但也知道知恩图报!”
“谁要是敢动咱们的恩人,那就是刨咱们的祖坟,咱们跟他拼命!”
这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唾沫星子横飞。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匪气和义气,让整个堂屋的温度仿佛都升高了几度。
陆云苏看著这两个脸红脖子粗的汉子。
心里那块坚硬的冰,似乎也被这一腔子热血给捂化了一角。
她知道他们说的是真的。
这群最底层的农民,或许不懂什么大道理,或许平时会计较那一分一厘的得失。
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在真正对他们好的人面前,他们有著最朴素、最刚烈的护短情结。
但感动归感动。
干活是另一码事。
陆云苏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动容。
她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慵懒和抱怨。
“既然不怕查,那说说第二条。”
她放下茶碗,指了指隔壁的诊室,又指了指自己那张明显有些疲惫的脸。
“我现在既要管著卫生所,每天给人看病抓药。”
“又要盯著药材炮製的事,隔三差五还得给你们培训技术。”
“还得照顾家里的病人。”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这人是铁打的?还是把我当成生產队拉磨的骡子了?”
“这一天十二个时辰,恨不得让我干二十四个时辰的活?”
“这要是再当个校长,管著一帮上房揭瓦的小猴子……”
陆云苏冷笑了一声。
“我看你们是一点也不可怜我,是想活活累死我,好继承我那点安家费吧?”
这话虽然带著刺,但语气却並不严厉,反而透著一股子熟人之间的调侃。
张红军一听这话,心里就有底了。
不怕你嫌累,就怕你不鬆口!
他那张老脸立马笑成了一朵菊花,屁顛屁顛地凑过来,那討好的样子,简直比那个林桂花的婆婆还要殷勤三分。
“哎哟喂!我的陆神医,陆大姑奶奶!”
“瞧您这话说的,我们哪敢把您当骡子使唤啊?”
“那是把您当菩萨供著还来不及呢!”
张红军给董志强使了个眼色,两人瞬间开启了卖惨加忽悠模式。
“陆医生,您就当是行行好,救救急。”
“这事儿啊,还真就非您不可。”
“您想啊,我们俩就是个大老粗,大字不识一箩筐。”
“要是我们去当这个校长,那帮村民能服气?”
“他们肯定会在背后戳脊梁骨,说我们俩是为了那点工资,为了捞油水!”
董志强嘆了口气,一脸的苦大仇深,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
“说来也是汗顏。”
“我和老张,在这和平村当了这么多年的家,管了这么多年的事。”
“可到现在,这说话的分量,还没有您一个小姑娘这半年立下的威信重!”
他说的是大实话。
现在在和平村。
你要是说大队长让干啥,可能还有那刺头要跳出来顶两句嘴,磨蹭半天。
可你要是说这是陆神医让乾的。
那是真的令行禁止!
哪怕是让大冬天去河里摸鱼,大家都得爭先恐后地往下跳,生怕落后了被陆神医嫌弃。
“现在这情况,那就是只要掛著您陆云苏的金字招牌,哪怕是咱们在牛棚里上课,那帮家长也愿意把孩子送过来!”
“要是换了別人……”
张红军两手一摊,一脸无奈。
“估计就算把嘴皮子磨破了,也没几个人愿意掏那两块钱学费。”
“不光是咱们村。”
“您是不知道,隔壁那个李家屯,还有王家沟。”
“那边的村民听说咱们村发了財,是因为有个陆神医带著。”
“那一个个眼珠子都红了!”
“这几天过年,就有好几个心思活络的,偷偷摸摸来找我,旁敲侧击地问能不能把户口迁过来,哪怕是当个倒插门女婿都行!”
“就是为了能沾沾您的光!”
“您想想,这要是听说小学是您办的,校长是您。”
“那周围这十里八乡的孩子,还不得把咱们村的门槛给踩破了?”
陆云苏听著这两人一唱一和的吹捧,虽然知道里面有水分,但道理確实是这个道理。
品牌效应。
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年代,口碑就是最硬的gg。
她虽然不想管閒事,但也不忍心看著这帮孩子真的成了睁眼瞎。
更何况。
如果真的能把学校办起来,把教育搞上去。
这对於周家,对於她自己,也是一层更厚、更坚固的保护伞。
一个深受百姓爱戴、桃李满天下的校长。
哪怕是再过几年那场风暴颳得再猛烈,想要动她,也得掂量掂量这民心的分量。
想到这里。
陆云苏的心里有了决断。
她没再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滚烫的茶水在杯中打著旋儿,一片茶叶缓缓舒展开来,沉入杯底。
张红军和董志强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两双眼睛死死地盯著陆云苏的手,就像是在等待著某种宣判。
终於。
陆云苏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透过繚绕的雾气,她淡淡地开了口:
“行吧。”
这两个字如同天籟。
张红军差点没忍住跳起来欢呼。
但陆云苏紧接著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凌厉了几分。
“丑话说到前头。”
“掛名可以,大方向我来把关。”
“但是具体的跑腿、盖房、招学生、收学费这些琐碎事,你们別来烦我。”
“我只负责出脑子,不出苦力。”
“如果你们能保证不给我惹事,能靠著我的名义把这学校的手续批下来,把架子搭起来。”
“那就隨你们折腾吧。”
这就够了!
这简直就是太够了!
张红军和董志强要的就是这块金字招牌,要的就是这根定海神针!
至於干活?
他们两个大老粗,別的没有,就是有一把子力气,就是能跑能顛!
“成!成!太成了!”
董志强激动得语无伦次,那张老脸笑得褶子都开了花。
“只要您肯点头,剩下的事儿,那就是我们爷们的活儿!”
“您就擎好吧!”
“保证不让您操半点心,到时候这学校盖好了,哪怕是去搬砖,我也得给您把校长办公室修得最气派!”
两人又是一番千恩万谢,那嘴里的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蹦,把陆云苏夸得天上少有地上无。
最后。
两人揣著陆云苏亲手写的一份关於办学的建议书,像是揣著什么宝贝疙瘩一样,喜气洋洋、屁顛屁顛地走了。
那背影,看著比刚才来的时候,腰杆子都挺直了不少。
仿佛已经看见了和平村小学红旗飘飘的未来。
陆云苏站在门口,看著两人远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她也没想到。
自己这一时的心软,这一时的妥协。
竟然在无意间,埋下了一颗参天大树的种子。
这所由两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农民干部,硬拉著一个“下放少女”草草搭建起来的乡村小学。
在未来的岁月里,就像是这黑土地上的野草一样,展现出了惊人的生命力。
它秉持著陆云苏定下的“有教无类、实用为先”的方针。
不仅收本村的孩子,也收外村的,甚至连那没钱交学费的,也能用柴火、用草药来抵。
这里走出去的孩子,有的成了大学生,有的成了技术员,有的成了保家卫国的军人。
而在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神州大地之后。
这座曾经只有几间土坯房的小学,更是规模不断扩大,师资力量雄厚。
最终。
它摇身一变,成为了整个市里、乃至省里都赫赫有名的重点小学。
哪怕是几十年后。
在那所现代化学校的校史馆最显眼的位置。
依然掛著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
那个年仅十八岁、面容清冷、眼神坚毅的少女,正站在简陋的土坯房前,身后是一群穿著破旧棉袄、却笑得无比灿烂的孩子。
那是和平村小学的首任校长,永远的名誉校长——陆云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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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趟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