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晨雾中的告別
重生纽约1927 作者:佚名
第六十六章:晨雾中的告別
维多利亚车站的月台上,蒸汽机车的煤烟味混合著咖啡的苦涩香气,在寒冷的空气中瀰漫。
开往多佛港的东方快车正缓缓上客,头等车厢的柚木镶板在朝阳下泛著蜂蜜般的光泽,錚亮的黄铜扶手,映照出匆匆而过的旅客身影。
肖恩接过列车员递来的香檳,杯壁凝结的水珠滑落在他修长的指节上,留下一道微凉的痕跡。列车启动的瞬间,蒸汽活塞带动连杆发出富有韵律的轰鸣。
当车身驶过泰晤士河铁桥时,晨雾仍未散尽,河面泛著银灰色的微光,远处的驳船若隱若现。
倚在窗边,他的目光扫过渐渐远去的伦敦天际线,议会大厦的哥德式建筑、圣保罗大教堂的宏伟穹顶,最终被流动的雾靄吞噬,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肖恩收回凝视窗外的目光,食指在香檳杯沿轻叩几下,卡特森解开驼绒大衣的牛角扣,从鱷鱼皮公文包取出一份对摺的电报。纽约港务局的蓝色印章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克劳泽团队已经完成设备装箱。”卡特森的声音压得极低,“搭乘白星航运的海洋女神號,预计下周三午间抵达南安普顿。”
他顿了顿,將手中的电报纸递了过去,“电报是亨利先生专门发给您的。”
肖恩的视线掠过窗外流动的风景,晨光在车窗玻璃上投下一层朦朧的光晕。窗外,肯特郡的草场在晨雾中若隱若现。
翠绿的草色被稀释成莫奈笔下那种氤氳的水彩色调,介於翡翠与橄欖绿之间,带著几分湿润的透明感。
指尖轻轻捻开电报,羊皮纸在肖恩指腹下发出细微的轻响。
纽约港务局印章繁复的麦穗纹饰中,几处刻意加粗的线条巧妙地勾勒出一朵鳶尾花的轮廓,这是老亨利独有的暗记,只有熟知他习惯的人才能察觉。
他的目光扫过电报正文,“金丝雀已归巢,粮仓超额填满。费雪的算法很完美,洛布的连环操作堪称艺术。”
那些看似平常的商业术语实则暗藏玄机:“金丝雀已归巢“-指他们在克利夫兰信託的空头仓位已安全平仓;“粮仓超额填满“-暗示获利远超预期。
费雪的算法”暗指欧文·费雪设计的做空模型;“洛布的连环操作”指的是杰拉尔德·洛布在芝加哥交易所的精妙操盘。
最后一行字跡略显潦草,显然是老亨利亲手所加:“记住,真正的猎人从不在第一声枪响时就庆祝。等你从欧洲回来,我们会给这个游戏画上漂亮的句號。”
“多佛港之后是加莱,”米哈尔翻看著行程表,“然后直达巴黎。阿尔伯特王子那边……”
“不急,”肖恩看了一眼腕上手錶的时间,声音平静。
“先等克劳泽测试完亥姆霍兹共鸣器。”列车继续向前,窗外的雾气渐渐散去,阳光洒在广袤的田野上,仿佛铺了一层金色的绸缎。远处,一群飞鸟掠过天空,朝著未知的方向飞去。
列车抵达巴黎时,夕阳正將整座城市浸泡在蜜色的光芒里。
走出里昂车站,空气中飘散著新鲜麵包的黄油香气与隱约的香水味,街边的咖啡馆已经点亮了温暖的灯光,人们悠閒地坐在藤编椅子上,品著开胃酒,仿佛时间在这里失去了紧迫感。
塞纳河畔,一对对情侣依偎在栏杆边,分享著同一块可丽饼的香甜,笑声轻盈地飘散在傍晚的微风里。
艺术家们支起画架,捕捉著最后一抹天光,而旧书商正慢条斯理地收拢他们的绿色书箱。巴黎以一种从容不迫的节奏呼吸著,每个角落都瀰漫著享受当下的閒適氛围。
高蒙影业总部的会议室內,镀金边框的镜子將肖恩·麦康纳的身影拉得愈发頎长。他坐在路易十五风格的雕花座椅上,骨瓷咖啡杯中的黑咖啡已经见底,杯沿残留著一圈淡淡的褐色痕跡。
卡特森站在他身侧,修长的手指正逐页翻检合同,纸张轻微的沙沙声与窗外蒙马特咖啡馆飘来的手风琴旋律奇妙地交织著,那曲调慵懒中带著几分《玫瑰人生》的韵律。
协和广场的方尖碑被夕阳染成琥珀色,余暉透过落地窗,在肖恩深灰色西装的面料上流淌。路易·高蒙靠在真皮椅背上,哈瓦那雪茄的烟雾在两人之间盘旋,形成一道朦朧的帷幔。
“肖恩先生,”他的法语带著圣日耳曼区特有的优雅腔调,食指轻轻点了点雪茄灰,“从明天开始,香榭丽舍大道的gg牌到《费加罗报》的整版,巴黎的每一双眼睛都会看到《大马戏团》的宣传攻势。”
接著他向前倾身,从雪茄盒下抽出一本《cinémonde》杂誌,封面上赫然印著醒目標题——《l』homme qui fait la queue en or》。
“看看这个,”路易的指尖轻敲著封面,“把排队变成黄金的人——伦敦西区那些绕街三圈的购票长龙,可是让我们法国同行眼红得很啊。”
他的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您那套票房预售制,让单家影院的周票房达到了传统模式下三家影院的收入总和。我们高蒙希望成为第一个將这种点石成金的魔法带来巴黎的公司。”
肖恩的目光掠过卡特森几不可察的頷首。他起身走向桃花心木会议桌,钢笔尖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的瞬间,墨水在纸上晕开一道流畅的弧线。
“《大马戏团》法国转授权发行,”他合上文件夹,声音平静,“希望高蒙的媒体预热能配得上这份合约。”
塞纳河上的游船正点亮串灯,细碎的金光在水面摇曳。肖恩的视线从窗外收回,不过,“他缓缓开口,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我不得不考虑百代公司的反应。”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如果他们最后一刻在租赁影院上做文章,或者……”他停顿了一下,“在媒体上製造些不和谐的杂音。”
路易的雪茄在半空中停滯了一瞬,隨即他轻笑一声,烟雾从唇边溢出。“百代確实喜欢玩这种把戏。”
他慢条斯理地说,“查尔斯·百代上周刚见了文化部长,”他突然改用英语,雪茄隨著话语在空气中划出弧线,“但部长夫人的新宠,是我们在尼斯电影节发掘的那个义大利女演员。”
肖恩微微頷首,目光却仍带著深思。“舆论战只是其一,”他低声道,“我更担心他们会在技术专利上做文章。百代最近收购了几家小型胶片实验室,如果他们联合其他製片厂抵制三色带技术……”
路易眯起眼睛,雪茄的微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像是一簇暗火。“那么,”他缓缓说道,“我们就在首映式上,让所有人都亲眼见证它的无可替代。”
会议室的座钟敲响七下,低沉而悠长。肖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窗外艾菲尔铁塔上,雪铁龙商业gg的灯光恰好在这一刻亮起,將他的侧脸轮廓镀上一层冷冽的银蓝。
“合作愉快,高蒙先生。”他伸出手,声音里带著某种篤定,“首映式那晚,请务必给百代董事会留最好的座位,让他们看清,自己错失的是什么。”
路易握住他的手,两人交叠的阴影投在墙上的电影海报上,那是高蒙去年获奖的《拿破崙》。
“巴黎的夜晚,总是属於贏家。而您,肖恩先生,显然深諳如何让整座城市为您亮到天明。”
窗外,塞纳河左岸的灯光次第绽放,肖恩的身影在玻璃倒影中与艾菲尔铁塔的光影重叠。在这座光影之都,一场远比电影更精彩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