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娇憨
岁岁长宁 作者:佚名
第44章 娇憨
姜幼寧茫然地眨眨眼。
她才脱险,脑中本就有些懵。加之又不想和他亲近,心里彆扭。一时反应不过来。
“你的目的是什么?”
赵元澈提醒她。
姜幼寧定下神,仔细思量。
她眼下最要紧的事是和周志尚撇清关係。
这门亲事,是韩氏做主的。
眼下,周志尚做下这样见不得人的事,她自然该抓住周志尚的错处和韩氏说清楚。
韩氏恨她。
但韩氏做事会顾及镇国公府的体面。周志尚將事情做得这样难看,韩氏再硬將她塞去周家未免说不过去。
赵元澈手臂虚揽在她腰身处,静静等她思考。
马车慢了下来。
“到家了。”
赵元澈垂眸望她。
“我去见母亲。”
姜幼寧起身。
既然要告周志尚的状,自然要以最惨的一面出现在韩氏面前。
思量半晌,她明白了赵元澈的意思。回院去沐浴是最蠢的举动。
赵元澈紧隨她下了马车。
姜幼寧走了几步,发现他一直亦步亦趋地跟著自己。
“兄长不用……”
她顿住步伐,拒绝他。低眉垂眼,浑身都透著疏远。好不容易才了断的,不想再和他有什么牵扯。
“我找母亲有事。”
赵元澈眸色淡漠,径直从她身前走过。
与她毫不相干似的。
姜幼寧掐住手心。这明明是她想要的,可心口还是克制不住一窒。
她忽然不想进主院去了。
因为他在。
可她不得不跟上。
周志尚挨了打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她不趁著这个机会摆脱周志尚,等周志尚找上门来,只怕又难以摆脱。
她攥紧手心,加快了步伐。
“玉衡。怎么有空来母亲这儿?”
韩氏正忙著盘帐目,见赵元澈进来面上顿时有了笑意,放下手头的算盘。
赵元澈朝她欠了欠身子,没有说话,默默在一旁坐下。
“见过母亲。”
姜幼寧上前行礼。
她脸肿了,衣领也撕坏了。髮丝凌乱,看著狼狈不堪。
韩氏这才看到她也进来了,面上笑意不由一凝:“不是去给周母贺寿了吗?你这是怎么弄的?”
看情形,她预料到不大好。
“求母亲给我做主……”
姜幼寧一弯膝盖跪了下来。
她流著眼泪讲出事情经过。
“幸得兄长搭救,我才能倖免於难。母亲,这门婚事可以作罢吗?”
姜幼寧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祈求地看她。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韩氏总不好再將她往周家推。倘若韩氏继续逼她……她就去找镇国公。
她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不知道她突然之间哪里来的这样的勇气?
韩氏双手互攥著,一时间没有说话。
这个该死的周志尚,这么猴急做什么?等到把人娶回去,还不是隨他怎么折腾吗?
现在好了,事情闹成这样。姜幼寧不愿意嫁过去,她总不好强行把人押上花轿。
她下意识扭头去看赵元澈。
赵元澈一手搭在桌上半握成拳,眸光泠泠望著她,一言不发。
“周志尚竟是这样的,我不知情。”韩氏顿了顿道:“既然如此,那便罢了吧。”
姜幼寧闻言鬆了口气,身子一软坐在自己腿上。
总算韩氏鬆口了。
她今日所受的惊嚇、付出的所有勇气都是值得的。
忽然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她的反抗是有作用的。
她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心境已然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转变。
“不知道周志尚伤得怎么样?”韩氏问赵元澈。
真要是伤得重,此事只怕不能善了。
“死不了。”赵元澈目光落在姜幼寧身上:“往后,她的婚事,母亲不必再管。”
“玉衡,你这话是何意?难道觉得我不为幼寧考虑!”韩氏皱起眉头,一脸委屈:“我是看周家家世不错,他人也上进,才点头同意这门亲事的。我若事先知道周志尚是那样的人,说什么也不可能同意。”
她急著为自己辩解。
一时想不明白,赵元澈怎么忽然这么说,是察觉到她对姜幼寧的盘算了吗?
姜幼寧亦有些惊诧。
赵元澈性子虽冷,对韩氏这个母亲却还是很敬重的。她从未见他用这样不客气的语气和韩氏说话。
他不让韩氏管她的婚事。那她的婚事就没有人管了。
没有人管也好,她情愿一辈子不嫁人,也不想再经歷一次今天发生的事情。
这会儿想想还是后怕。
“杜家家贫,人丁不兴。杜景辰没有主见,家中一切都由他母亲做主。周志尚的身体和人品都有大问题。”赵元澈面无表情地看著韩氏:“母亲给她找的婚事,一门不如一门。”
姜幼寧听著他的话,垂下脑袋,心中一片酸涩。
他是寡言少语的人,但极聪慧,心里什么都明白。
有时候,他真的很好。
可有时候又极其恶劣。
“后面再有人提亲,我会找人仔细打听,不会再有这样的事。”韩氏还是想將姜幼寧嫁给谁的权力握在自己手中。
要不然,姜幼寧不受控,以后会有大麻烦。
“不必。”
赵元澈起身,语气不容置疑。
“玉衡,我是这个家的主母,是幼寧的母亲。她的婚事我不过问,谁来过问?这话要是传出去,我还如何在上京立足?你总要给我留些体面。”
韩氏放软了语气,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却不敢看赵元澈的眼睛,目光闪烁著看向別处。
有些心虚。
这些话里有多少冠冕堂皇,她自己心里自然有数。
“我会安排,不劳母亲再费心。”赵元澈抬步往外走,瞥了姜幼寧一眼:“你隨我来。”
“哪有家中父母尚在,兄长给妹妹安排婚事的……”
韩氏不甘,想继续与他说。
赵元澈却已然失了耐心,不再理会。
姜幼寧站起身,理了理裙摆,转身跟著前头高大的身影走了出去。
他说他会安排她的亲事?
他们之间……发生了那样的事,他会给她安排怎样的一桩亲事?
前头,赵元澈的身影消失在迴廊拐角处。
姜幼寧不想同他一路走,特意放慢步伐等了好一会儿,估摸著他走远了,才加快步伐往前走去。
哪知一拐弯,便撞进熟悉的怀抱。结实的手臂缠住她的腰肢,甘松香气紧紧將她裹住,没有半丝间隙。
赵元澈竟然在转角后等她!
姜幼寧惊嚇之下险些叫出声来。
想起来这是在外头,硬生生將衝到嘴边的尖叫压了下去。
她挣扎著,慌慌张张观望四周。
迴廊红柱青瓦,边上栽著一棵高大的芭蕉树,尽头是一片南天竹,廊外一丛木芙蓉开得正艷。
一片如画的风景。
可惜,她却没有半分心思欣赏。
只恐怕南天竹那里忽然走出个人来,又担心宽大的芭蕉树叶后藏著个谁,或者有人沿著长廊过来。
赵元澈捏住她下顎,指尖轻揉她红肿的面颊。
药膏的香气散开,脸上火辣的感觉被逐渐驱散。
“想我给你寻一门什么样的亲事?”
他盯著手里的动作,语气清冷。
“不,不劳烦兄长了……”
姜幼寧转开目光,看向別处。
视线里却避不开他脸颊的轮廓。
祛红肿的膏药涂在脸上,却叫她的脸更红了。
她心慌得要命。
这可是在二门外的迴廊里,隨时可能有小廝婢女经过。
若是叫他们瞧见赵元澈和她这样亲密地搂抱在一起……
她嘴唇乾涩,心跳如鼓。
根本不敢继续往下想。
“好,那就留在府中陪我。”
赵元澈答应得乾脆,乌浓的眸中毫无情绪。
“你,你……”
姜幼寧声音哆嗦著,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心慌意乱,额头上渗出细密剔透的汗珠子。
他是怎么用若无其事的神情说出这么荒唐的话的?
她不嫁人,留在府里陪他?
怎么可能!
“我绞了头髮做姑子去。”
好半晌,她终於找回思绪,红著眼圈小声表明心志。
他有苏云轻。
左右,她不会再和他有纠葛的。
真到了那地步,做姑子也不失为一条出路。
赵元澈面色冷了下去,目光沉沉盯著她嫣红莹润的唇瓣。
“你放开我……”
姜幼寧害怕了,掰著他手臂挣扎。
赵元澈却忽然俯首朝她逼近。
姜幼寧退让之间,忽然听见嬉笑之声。
“我有凝雪花。”
“我有融霜草……”
是两个婢女在那丛南天竹后玩斗草。
有人!他们会被发现!
姜幼寧整个身子瞬间麻了,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越发奋力挣扎。
却躲不开他强势霸道的吻。
他凶极了,又蛮横。粗重地喘息著,像要將她变为身体的一部分。
姜幼寧在害怕中几近窒息,身上的力气被一点一点抽走,却又半点不敢放鬆。
南天竹丛后,嬉笑声似乎越发近了。
她拼命捶打他的胸膛。
终於,他鬆开她,给了她一丝喘息的机会。
姜幼寧莹白的脸儿早已红透,耳垂都染上了一层淡淡胭脂色,直蔓延至锁骨下,没入衣领內。
她软在他怀中,大口呼吸。
赵元澈捉住她的手。
她惊恐至极,心口狂跳。
他又要做什么?
那两个婢女的笑声和说话声不时传来,她们隨时可能过来!
赵元澈慢条斯理地翻了她的袖袋,从里头取出那把锋利的小匕首。
匕首是姜幼寧心慌之时隨手收起来,还未来得及清理,上头还沾著周志尚的鲜血。
他拿著匕首做什么?
赵元澈不说话。
她也不敢问,看著他举起匕首细看。
就是现在!
她一矮身子,趁著他分神的机会从他手臂下钻出去,一溜烟如飞出去一般。
几息便消失在迴廊尽头。
*
中秋当日。
宫中赐了晚宴。
赵元澈进宫赴宴去了。
韩氏和镇国公,还有嫡出的赵铅华也都有份儿,跟著一起进宫用晚宴。
府里无人管事,姜幼寧出门也顺利。
“阿寧!”
从角门出来没走多远,便听道边有人唤他。
“谢淮与,你怎么在这儿?”
姜幼寧就著皎洁的月光,认出不远处的人影,有些惊讶。
“张大夫说你花容月貌,不放心你一个人走夜路,让我来接你。”
谢淮与等她走上前,与她並肩同行,语调是一贯的慵懒。
“油嘴滑舌。”
姜幼寧笑骂了他一句。
谢淮与也不反驳,不时侧眸看著她笑一下。
“今儿个团圆饭在哪吃?”
姜幼寧好奇地问他。
“西园。”
谢淮与走在她身侧,閒庭信步。
“那么奢侈?”
姜幼寧惊讶。
西园可是上京最红火的戏园子。里头是可以点戏看的。
中秋节在那里吃一顿,可得不少银子。
“嗯,张老头有钱。不像我……”
谢淮与说到这里顿住,故意卖关子。
姜幼寧不由看他。
他接著道:“我除了没钱,其他也什么都没有。”
“没正形。”
姜幼寧又叫他逗得笑起来。
“我还没正形?自从你离开医馆之后,我一次都没有惹过张老头生气。不信你等会问他。”
谢淮与信誓旦旦。
“你这样称呼他就不对,要叫张大夫……”
姜幼寧纠正他。
两人如今很是熟稔,说说笑笑之间很快便走进西园。
“幼寧,来,坐。”
张大夫笑著招呼姜幼寧。
“张大夫,小枝,同喜。”
姜幼寧同他们打招呼。
小枝和同喜是和她一起在医馆帮忙的。二人也纷纷和她寒暄。
厢房奢华,门对面的墙的空的,可以直接看到中央的戏台。
桌上,已然摆满了各样菜餚。
五人都坐下来。
“想看什么戏?来点一个。”
谢淮与將点戏的单子递到姜幼寧面前。
“你点吧,点个热闹的欢喜的。”
姜幼寧不懂这些。
逢年过节,镇国公府倒是不少有戏班子去唱戏。她鲜少参加,真不太懂这个。
不过她知道,过团圆节嘛,自然要听一些喜庆的。
“好。”谢淮与点著那单子道:“那就来一出《拜月亭》。”
他吩咐下去,提起酒壶对著姜幼寧。
“羊羔酒,来一盅?”
“不要,我不会吃酒。”
姜幼寧连忙拦著。
她是滴酒不沾的。她活得谨小慎微,不敢让自己有一丁点不清醒的时候。
“你脸怎么了?”
谢淮与偏头打量她。
路上光线昏暗,方才一起走了一道,他没有发现姜幼寧脸上的不对。
这会儿,厢房里灯火通明,他一眼就看出她脸上受过伤。
像是消退的巴掌印。
“没事,不小心碰的。”
姜幼寧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周志尚那一巴掌距今日也才隔了一天,多数红肿都消了,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一点点红痕。
谢淮与平日里看著漫不经心的,倒是心细。
谢淮与没有追问,换了个酒壶:“那吃点果酒?”
“我真不会。”
姜幼寧再次拒绝。
“果酒又不醉人,甜滋滋的,可好喝了。”
谢淮与坚持。
“今儿个过节,幼寧吃一点吧。少量不仅不碍事,还对身子好。”
张大夫笑著相劝。
小枝跟著道:“你就吃点吧。果酒没力,我能喝一坛都不醉。”
同喜也起鬨。
“好,那少来一点,我尝尝。”
姜幼寧鬆了手。
大家都劝她,不来一点也太扫他们的兴了。
谢淮与抬手,琥珀色的酒液落入碧绿的琉璃盏中,煞是好看。
姜幼寧端起酒盅嗅了嗅,果酒的甜香气扑鼻而来:“好香。”
“你尝一口,更香。”谢淮与极力怂恿她。
姜幼寧抿了一小口,甜滋滋的,竟比加了糖的牛乳还要好喝一些。
“这是我做的香包,放了草药安神助眠的,给你们。”
她取出香包分给诸人。
谢淮与捏著那香包仔细瞧了半晌。
戏台上戏子咿咿呀呀地唱起来。
五人围坐在桌边,说说笑笑,气氛很是融洽。
谢淮与趁著无人留意,走到门边唤了一声:“南风。”
南风如鬼魅般闪现:“殿下。”
“你去查一查,姜幼寧脸上怎么回事。”谢淮与吩咐他一句。
南风点头领命:“是。”
谢淮与转身走了回去。
“你做什么去了?”
姜幼寧转过脸儿问他。
她吃了两盅果酒,微微醺著,面上红扑扑的。
没了平日的谨慎稳重,煞是娇憨可爱。
“加个菜。”谢淮与不禁多瞧了她一眼,举杯碰了一下她面前的酒盅:“乾杯。”
他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姜幼寧也吃了酒盅里残留的一小口酒。
谢淮与提起酒壶,给她倒酒。
“我不能再喝了。”
姜幼寧摇头拒绝。
她脸上烫烫的,脑子却还清醒。生怕自己再喝要醉了。
“这个不会醉的,醉了我赔你。”
谢淮与哄著她。
厢房里有些热。
冰凉甘甜的果酒吃在口中,很是舒爽。
姜幼寧在他左哄右劝下,自己也贪杯,又吃了两盅果酒之后,面上已然有了几分醉態。
小枝和同喜都有家,两人早早离了席,回去陪家人。
张大夫年纪大了,又连日操劳。吃了不少羊羔酒,趴在桌上睡著了。
厢房里,只余姜幼寧和谢淮与坐在桌边。
戏台上的戏已经唱完,四周安静下来。
“阿寧,来,我请你看月亮。”
谢淮与伸手狂放地推开窗户。
月色皎洁。
姜幼寧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他身旁,抬头去看天上的月亮。
中秋的月似冰盘,月光洒落下来,落在她脸上。
又清又冷。迷迷糊糊中她好像看见了赵元澈那张清雋无儔的脸。
她吃了一惊,用力眨了眨眼睛。目之所及,月亮还是那个月亮。
原来是幻觉,她大大地鬆了口气。
谢淮与倚在窗台上,侧眸看她:“阿寧,你有什么愿望呢?”
他脸上也染著几分酒后的薄红,眼中却是一片清明。
那点酒,不至於让他醉。
“愿望?”
姜幼寧脸儿晕红,倚在窗边的软榻上,一手支著下巴醉眼矇矓地看月亮,憨態可掬。
她脑子有些迟钝了,一时反应不过来。
“对,愿望就是你最想完成的事。”
谢淮与俯身告诉她。
他凑近看著她。纤长的眼睫又卷又翘,漆黑的眸子水汪汪的,蒙著一层轻雾似的。乖恬娇憨,像一只討喜的猫儿,让人忍不住想摸摸她。
谢淮与向来不克制自己。
他径直伸手在她脑袋上抚了抚。
嗯,髮丝软软的,顺顺的,很好摸。
“別动我。”
姜幼寧不满地推他的手。
谢淮与报復性揉乱了她的髮丝,看著她笑起来。
“我的愿望……”
姜幼寧双手托腮皱起脸儿,迷茫的眸中有了几许思索之色。
“对,你有什么愿望?”
谢淮与轻声诱哄她说出来。
“我想吴妈妈快点好起来。”姜幼寧歪著脑袋又想了片刻:“嗯……我还想知道自己的身世,我的爹娘是谁,他们为什么不要我……”
她说著委屈起来,眸底泛起泪花。
身世是常年压在她心头的石头,她从未和任何人坦言过。
这会儿酒后,失了理智,不由將心里话说了出来。所有的委屈也都隨之而来。
別人都有亲生父母,她却没有。倘若她的爹娘没有拋弃她,她是不是也会过上赵铅华现在所过的生活?而不是在韩氏手下苦苦求生。
“身世……这东西有时候不知道比知道更好。”
谢淮与似乎想到了什么,眸底闪过一丝戾气。
“我还想有很多银子,无数银子,花不完的银子……我就可以带吴妈妈和芳菲出来,自己住……再也不用面对……他……”
姜幼寧张开怀抱,喃喃自语。
这也是她所渴望的。
酒后吐真言,她是真將心里话全吐了出来。
但即便是吃醉了酒,她也守著心里的秘密,不提赵元澈半个字。
这已经成为她的本能。
“阿寧,你喜欢什么样的儿郎?赵元澈那样的么?”
谢淮与看了一眼门口,唇角勾起问了一句。
“不,不……我討厌他……不要提,不要提他!”
姜幼寧捂住耳朵用力摇头,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可怕的名字。
就算吃醉了酒,他也是她不能提的禁忌。
“那你看我如何?”
谢淮与眉眼含笑,蹲下身平视她。
“你好,你很好。”姜幼寧朝他吃吃地笑,忽然又惊恐起来:“月亮那么高,谢淮与,我得回家了。”
她潜意识里还记著自己不能晚归。
赵元澈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冷冷地望著这一幕。眼尾薄红,胸膛微微起伏,负在身后的手捏出轻响。
“我送你回家。”
谢淮与扶起姜幼寧,挑衅地看著赵元澈。
“我鞋,鞋掉了……”
姜幼寧推开他,坐回软榻上俯身去找自己的鞋。
她自来都是穿戴整齐的,这刻进了她的骨子里,醉了也记得。
“这儿呢,来。”
谢淮与捡起地上的绣鞋,去握她的脚,竟要亲手给她穿鞋。
下一刻,斜刺里伸出一只手將他推开。
待他抬头,姜幼寧已然落在了赵元澈怀中。
赵元澈眸光凛冽,居高临下地朝他伸出手:“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