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什么都不怕，就怕有人查这个。
    当年在吕州当市委书记时，谁都知道他喜欢明史，喜欢研究歷史。
    赵瑞龙投其所好，专门培养了一个高小凤，说是让他“切磋学问”。
    他一时不查，上了套。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以为这件事早就过去了。
    没想到，照片还在，而且被人翻了出来。
    作为高级干部，作风问题可大可小。
    上纲上线，就是大问题；不上纲上线，就是小问题。
    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人把照片寄给他，不是提醒，是威胁。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赵瑞龙的號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那头接起来，赵瑞龙的声音带著几分疲惫：“高书记？这么晚了，有事？”
    高育良的声音冷得像冰：“瑞龙，我问你一件事。你老老实实告诉我。”
    赵瑞龙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什么事？”
    高育良一字一句：“照片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赵瑞龙的声音传来，带著几分试探，也带著几分谨慎：“高书记，什么照片？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高育良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著几分怒意，也带著几分无奈：“瑞龙，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寄给我的照片，我看过了。你想干什么？”
    赵瑞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推心置腹的假象：
    “高书记，照片不是我寄的。我也是刚知道有人翻出了这些东西。您放心，我会查清楚，给您一个交代。”
    高育良握著话筒的手微微发抖，声音却依然平稳：“瑞龙，我不管是谁寄的。你告诉那个人，照片我收到了。但我不怕。我高育良行得正，坐得直。谁想拿这些东西威胁我，那是打错了算盘。”
    赵瑞龙连忙说：“高书记，您別误会。没人想威胁您。这些照片，我会处理掉。您放心。”
    高育良没有说话，直接掛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高育良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菸灰缸里堆满了菸蒂。
    吴慧芬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一杯茶，放在他面前，没有马上走。
    她看著丈夫那张阴沉的脸色，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那张照片她也看到了，上面的女人年轻漂亮。
    她没有哭闹，没有质问，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
    “你打算怎么办？”
    吴慧芬终於开口，语气平静。
    高育良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抬起头看著她，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照片既然寄给我了，保不齐也寄给了沙瑞金、田国富。这下，我被动了。”
    吴慧芬在他对面坐下，端起那杯茶，又放下。
    她看著高育良，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要不然，去找刘省长问问？他在汉东这么多年，根基深，人脉广。也许能帮上忙。”
    高育良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高育良睁开眼，站起身，整了整衣领，语气恢復了惯常的平稳：“我去二號院。你早点休息。”
    他拿起桌上的公文包，大步走了出去。
    吴慧芬坐在书房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久久没有动。
    她不是不知道高小凤的事，她只是捨不得省委政法委书记夫人的名头。
    这个名头，她守了这么多年，不能丟。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楼下那辆黑色轿车驶出三號院，消失在夜色里。
    省委二號院的灯还亮著。
    高育良的车停在门口，他下了车，站在院子里，看著那扇熟悉的门，沉默了几秒，然后走上台阶，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刘志国的老伴，看见高育良，愣了一下，隨即侧身让他进来：“育良书记？这么晚了，快进来。老刘在书房呢。”
    高育良换了鞋，走上楼梯。
    书房的门半掩著，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刘志国的声音：“进来。”
    高育良推门进去。
    刘志国坐在书桌前，面前摊著几份文件，戴著老花镜，正在看什么。
    他抬起头，看见高育良，摘下眼镜，放在桌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育良同志？这么晚了，有事？”
    高育良在他对面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脚边，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志国同志，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您匯报。”
    刘志国靠在椅背上，目光看著他，语气平淡：“说吧。”
    高育良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有人给我寄了一些照片。照片上的人，是我和一个年轻女人。”
    他顿了顿，看著刘志国的反应，“我不知道照片还有谁收到了。但我想，既然寄给我了，保不齐也寄给了沙书记、田书记。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我很被动。”
    刘志国没有马上接话。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缓缓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深意：“育良同志，照片的事，我知道了。不瞒你说，我也收到了一份。”
    高育良的脸色微微一变。
    刘志国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不是寄给我的，是有人放在我门口的。什么意思，不言自明。”
    高育良的手微微攥紧，声音有些发乾：“志国同志，您看，这事……”
    “育良同志，有人在试探。他想看看，我们会不会乱，会不会互相咬。”
    他转过身，看著高育良，目光里多了几分告诫，“这个时候，不能乱。你一乱，他就得逞了。”
    高育良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志国同志，您说得对。那我该怎么办？”
    刘志国走回书桌前坐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缓缓开口：
    “第一，稳住。不管谁问你，都別承认，也別否认。这种事，越描越黑。第二，查。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搞鬼。第三——”
    他顿了顿，看著高育良的眼睛，“你那边，跟赵家还有没有往来？”
    高育良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语气篤定：“没有了。志国同志，这一点，我可以向您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