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至於问老季，就不用了。两天没好好休息了吧？你先回去休息。明天还有硬仗。”
    ……
    另一边的季昌明握著手机，翻到钟小艾的號码，犹豫了几秒，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
    季昌明清了清嗓子，语气平和甚至有些恭敬：
    “小艾吗？我是老季啊。你好你好，在家呢吧？我跟你说个事啊。”
    他顿了顿，斟酌措辞。
    “亮平被人实名举报了。省委决定让他停职反省，接受调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钟小艾的声音沉了下来：“你说什么？亮平被人举报了？还停职了？”
    季昌明连忙说：“是，遇到这样的事，要冷静，沉住气。首先我们要相信党，相信组织。你也了解我，我也要相信我这个亮平的直接领导人嘛。”
    钟小艾的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客气：“三个月前，亮平还是一位优秀的侦查处处长，怎么到你们汉东当了三个月的反贪局长，查个案子就出问题了啊？”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
    “哎，对了，我想请问一下，这是不是一个叫赵东来的公安厅长举报的呀？”
    季昌明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语气依然平稳：“不，我可以告诉你，不是他。但具体是谁举报的，我不能告诉你。请你理解。”
    钟小艾冷笑了一声：“理解？我怎么理解？本来组织上已经安排我参加汉东的巡视组。现在出了这事，看来我还得迴避了是吧？”
    季昌明没有接这个话茬，语气里多了几分推心置腹：“小艾，这个问题你应该请示你们的领导啊。”
    “我说老季啊，你们有些人是不是心里有鬼啊？”
    季昌明连忙解释：“小艾，不管別人心中有没有鬼，我们要做到自己心中没有鬼。我还是那句话，要相信组织，相信党。相信亮平是清白的。”
    “还有，我觉得这三个月，亮平在汉东工作非常紧张，没日没夜的，身体非常疲惫。现在让他停止工作，反而可以让他休息休息，睡睡觉，调理调理身体。”
    钟小艾讥讽道：“是啊，这就相当於前方正在打仗，你却偏让他撤下来睡觉。哎，你说他睡得著吗？”
    “睡不著也得睡。好了，我还有事。就说到这儿吧。有什么事隨时给我打电话。”
    ……
    侯亮平和陆亦可刚坐上车，手机就震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钟小艾。
    接起来，语气里带著几分故作轻鬆的调侃：“我说小艾啊，你消息够灵通的啊。我被停职反省，我自己都不知道，你倒先知道了。你顺风耳啊？”
    钟小艾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侯亮平，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呢？你这回麻烦大了，你知不知道？”
    侯亮平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上，语气里多了几分不以为意：
    “人家不都明说了嘛，想弄死我的人，不下一打。”
    钟小艾没有接他的话茬，语气依然冷静：“所以啊，你可千万別轻敌。人家能让你一个反贪局长停职，说明人家手里有东西。至於是什么东西，你自己得好好想想。”
    侯亮平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他知道钟小艾说得对，但他脑子里乱得很，像一团理不清的麻。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疲惫：“我在想呢。这估计啊，和蔡成功有关係。”
    钟小艾的声音立刻高了半度：“就是你那个发小，对吧？哎，我是不是警告过你，少跟他囉嗦？贪腐的口子，通常就是从这种发小、同学、老朋友那儿打开的。”
    侯亮平苦笑了一下，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哎哟，小艾啊，都这个时候了，能不能別再对我进行廉政教育了？你知道的，我不可能收他东西的。”
    钟小艾没有让步，语气依然犀利：“你怎么没收过呀？你收了他一瓶茅台，我当时就批评你来著，你还记不记得。”
    侯亮平睁开了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带著几分自嘲：“我说钟主任啊，组织上总不会因为这一瓶茅台酒，和咱们儿子那几个溜溜球，就让我停职反省吧？”
    钟小艾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人家要是说你收了他好几箱呢？或者人家说你收了他钱呢？你拿什么证明？”
    侯亮平沉默了。
    他知道钟小艾说的不是没有可能。
    蔡成功那个人，嘴里没几句实话。
    他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行了行了，別再为这事烦我了。”
    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
    钟小艾没有生气，语气反而柔和了些：“我不是给你添乱。我呀，是怕有人拿蔡成功跟你做局。”
    侯亮平坐直了身子，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这还用你提醒？我早就想到了。我刚到汉东的时候，他们就有人说过——我若是让他们一部分人先哭起来，他们肯定会让我的哭声很难看。”
    钟小艾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沉重：
    “现在陈海还躺在医院里，案子还没破。你要是再让人给装进去了，不只是对不起我和儿子，你也对不起你这位老同学。”
    侯亮平的心猛地一沉。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决绝：“老婆，我要是破不了这个局，我提头来见，行了吧？”
    钟小艾的声音依然冷静，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你有几个头？”
    她顿了顿，“实在不行，你就去找老季。必要时，向沙瑞金书记反映。別一个人扛著。”
    侯亮平点了点头，虽然钟小艾看不见：“我知道了。”
    ……
    季昌明走进省委三號院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高育良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摘下眼镜，放在桌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老季，来了？坐吧。”
    语气和往常一样，温和从容。
    季昌明在他对面坐下。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郑重：
    “老季，这个时候让你过来，是有紧急情况。侯亮平的事，省委收到了实名举报材料。我正要找你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