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嬤嬤，已经解决了。”
    戴米恩才想起来自己光顾著四处通知，居然忘了僱车，哪里还敢在这里浪费时间，搪塞了一句便离开了。
    诺拉嘆了口气，本打算中午的时候去找妮塔谈谈心，聊一聊有关於修女的戒律清规之类的严肃话题。
    可时间还没来到中午，她就发现对方突然来到了自己的神甫室，而且黑色的眼珠里带著一抹莫名的緋红。
    因此待到戴米恩第二天遵守约定，坐著马车来到教堂门口时，看到的便是独自提著行李的妮塔。
    “……”
    虽然他猜到了妮塔仗著自己有女神撑腰，肯定会对这个可怜的老人家干坏事，但还是没忍住问道。
    “嬤嬤不去吗？”
    妮塔微微抬起头。
    “嬤嬤很相信巡夜大人，您肯定会保护我的周全的。”
    “是啊是啊……”
    周围的修女们纷纷应和，在叮嘱了妮塔一定要记得给自己带的东西后，便目送马车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
    但在这之后她们还是没有返回教堂，而是扭扭捏捏，纷纷开启了酸葡萄模式。
    “好漂亮的马车啊，我刚刚应该大著胆子上去摸一下的。”
    “是啊，座椅看起来好柔软，我也想坐！”
    “唉，要是我將来也能找一个有钱的……”
    “喂，干什么呢！今天可是扫除日，还不都赶快回去干活！”
    “誒呀呀！”
    关键时刻，诺拉嬤嬤猛然杀出，用自己身为神甫的权威，把这群想入非非的大姑娘小媳妇全都驱散了。
    但也正是这一怒，让她突然想明白了，自己心里一直迷迷糊糊的那玩意到底是什么……
    “完了，我在发什么癲，怎么让妮塔坐著野男人的马车跑了？”
    与此同时，野男……咳，戴米恩正在默默用系统跟瑟薇拉和布鲁斯联络，確认了领地平安无事后，便抬头望向了窗外。
    隨著马车平稳地驶出镜湖镇，无论是近处的田野还是远处的山脉，周遭的一切都变成了银装素裹。
    雪幕中隱约有细小黑影穿梭，可即便以戴米恩的敏锐视力，也辨不清那是行人还是山野间的动物。
    他这才后知后觉想起，妮塔昨天便提起过如今已经是十二月。
    镜湖镇周遭这几日，一直在断断续续地飘著雪。
    只是这段时间他心思全扑在地下城，早把时节拋到了脑后。
    此刻望著眼前的雪景，竟生出几分恍若隔世的恍惚。
    幸好他的手头已经重新宽鬆起来，出行时没想著省钱，特意雇了辆带法阵防护，能加温保暖的高档马车，不然可就有得受了。
    可惜外面雪景再好看，戴米恩也没法趴在这里盯一上午。
    而且马车內的空间再宽，对面坐著个面无表情的妮塔，无所事事互相干瞪眼只会更尷尬。
    因此他索性掏出纸笔与书籍，打算趁著这段路，把这一周的阅读和读书笔记一併完成。
    之后也好安下心来帮组长追凶，顺便验证一下夺神之印的效果。
    但他尷尬，妮塔难道就不会尷尬吗？
    更何况他好歹还有个头盔挡著脸，小魅魔可只能靠优秀的情绪管理才能绷住表情。
    所以在又一段诡异的沉默后，她最后决定还是由自己来破冰。
    轻咳一声，扭了下身子。
    “巡夜大人，请问您读的是什么书啊。”
    《骨语咒：一百份有关於女性死者的尸检报告（附插图）》
    戴米恩瞅了眼封面，觉得这玩意实在不足为外人道也，便只是来了一句。
    “哦，专业书籍，隨便看看。”
    得，这下天又聊死了。
    谁知就在这个能让妮塔的脚趾把鞋底抠烂的尷尬时刻，大地却莫名其妙突然开始了震动，隨后更有一声刺耳至极的悠长啸叫从车外传来。
    “啊呀！”
    妮塔本就是惊弓之鸟，被嚇得呲溜一声，直接钻到了桌子下面，搞得戴米恩收腿也不是，伸腿也不是，只能卡在这里。
    乾脆放下手里的笔，低垂眼帘。
    “怎么了？”
    “我……你没听见吗？外面有东西啊！”
    戴米恩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头盔，这才想起妮塔这女娃虽然设定很时尚，但本质是个村姑来的。
    跑到炽辉帝国后又贪生怕死，別说来寒霜郡，估计连镜湖镇周遭这地界都没出过几回，纯纯的乡巴佬。
    无奈，只能耐心地解释道。
    “別怕，这是蒸汽列车的声音，是机械教会整出来的科技造物，你就算没见过，总该听过吧？”
    “列……列车？”
    “对啊，这玩意很方便的，要不是铁路还没铺到镜湖镇，我此行肯定会坐列车回去。”
    妮塔缩成一团：“你確定吗？”
    “確定，而且人家的速度快，现在都超过我们了。”
    戴米恩没必要在这种事上骗人，终於確认了安全的妮塔长出一口气，瘫软下来。
    “哦~嚇死我了，干嘛突然这么大声。”
    “因为人家……哎！所以你现在能起来了吗？”
    “啊？我，呃……”
    妮塔这才发现自己躲藏的动作有点太丝滑了，居然一个不小心就成了活在当下之人。
    雪白的小脸瞬间红透，驱使著她赶忙缩了回去，连脑袋砰地一声撞在桌板上都没敢揉。
    不过有了这么一档子事，尷尬什么的好像突然就没那么可怕了。
    缓过劲来的妮塔望著远方山间穿行的钢铁长龙，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向戴米恩问起了有关於城里的事。
    作为一个擅长做研究的半学院派法师，神识开发度很高的戴米恩倒是不怕工作时被別人打扰。
    他一边读书，一边做笔记，一边选择性回答妮塔的问题，仍旧能做到好整以暇，堪称一心三用。
    而为了满足戴米恩“天黑前抵达郡城”的要求，车夫全程没敢耽搁，只让拉车的重步马在途中歇息了几次，顺便放了个水。
    因此待到暮色渐浓，晚风裹著几分清寒掠过车帘时，刚写完笔记的戴米恩抬起眼帘，发觉车驾已经进入了寒霜郡边界。
    远处的矮丘浸在昏黄里，道旁的草木凝著薄露，连空气都染上了几分清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