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凡推门进去，只见孙新杰正从沙发上起来。
    他午睡被打扰，刚要发火，一看是陈小凡，压了压火气，打个哈欠道：“是你啊。
    大中午的，这么热的天，你们县委办不休息么？”
    陈小凡道：“为了破案，哪有时间休息？
    现在需要你们镇政府配合，让所有村里的百姓，全都来比对鞋印。”
    孙新杰淡淡地道：“查明是我们镇的人干的？”
    “有重大嫌疑，”陈小凡道。
    “嫌疑，就是没確定了？”
    孙新杰满不在乎地道：“现在正是农忙时节，各村都在跟老天爷抢收成，哪有时间排查？
    要是把人组织起来，耽误了收成，谁负责？”
    陈小凡听他推脱，气恼道：“那耽误了破案谁负责？
    一个季少女，品学兼优，却被人无端杀害。
    难道你不想儘快找出凶手么？”
    他脑海中浮现出韦思晨的样子，还有那只送他的纸鹤，情绪难免激动，声音高了起来。
    孙新杰却是毫不在意道：“耽误了镇上的发展，县里要对我问责。
    你们怎么破案，跟我没关係。”
    “怎么跟你没关係？”
    陈小凡怒道：“你南山镇的监控摄像头，为什么都是坏的？
    要是有摄像记录，用得著这么麻烦？”
    “陈小凡！”
    孙新杰一拍桌子，怒吼道：“別以为你到了县委办，就可以衝著我大吼大叫。
    我是南山镇党委书记，你冲我吼，还不够格！
    今天老子还就强硬了，就算吕书记打电话都没用。
    天要下雨了，老百姓要抢麦收。
    想排查，没时间！”
    孙新杰这些区镇领导，虽然表面上对县委办秘书十分恭敬，但內心里是看不起这些人。
    毕竟他们区镇书记，是掌握重权的一方大员。
    而秘书只是仗著领导狐假虎威。
    离了领导啥都不是。
    “你……確定要这么做？”
    陈小凡见孙新杰耍横，气得咬牙切齿。
    孙新杰指了指桌上的红色座机，冷笑道：“那里有电话，你可以立即打给吕书记。
    看看谁有理。”
    陈小凡哼了一声道：“这是你逼我的，不要后悔。”
    “隨便你怎样，”孙新杰坐在沙发上，点燃一颗烟，轻蔑地道，“你以为骗取吕书记信任，你就可以为虎作倀。
    告诉你，少在我面前装蒜。
    今天我没犯任何错误，看看谁能奈何得了我。”
    陈小凡拿出手机，拨通了邵思敏的电话道：“喂，邵书记么？
    请查一查南山镇党委书记孙新杰，利用虚假项目，套取国家財政补贴，还有挪用集体资金的事。”
    孙新杰闻言，顿时像五雷轰顶一样，骇然地看著陈小凡，面色变了又变。
    这两件事，正是他的软肋。
    虽然都不至於入刑，但要是纪委查起来，却都是违规行为。
    他突然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从沙发上窜起来厉声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老子要告你誹谤！”
    陈小凡平静地道：“我是不是胡说八道，纪委一查就知道了。
    阻挠这个案子侦破，没有好下场。
    既然你不想配合，那就换人。”
    “你……你等著，”孙新杰冲陈小凡挥舞著拳头，眼神中流露出恐惧的光芒。
    他实在想不明白，那几件事都做得异常隱秘，陈小凡是怎么知道的？
    此时陈小凡却不再搭理他，转身走了出去。
    孙新杰犹豫了一下，赶忙拨通了財政局长史子义的电话：“史哥，救命。
    我刚才跟你老下级陈小凡吵了一架。
    他把我给告了，你能不能帮我说和说和。”
    电话里，史子义笑道：“你跟他吵干嘛？
    他之前的確做过我下属，可现在人家已经今非昔比了。
    信息科科长，吕老板面前的大红人，他还能听我的话？”
    孙新杰懊恼地道：“我也是被猪油蒙了心。
    刚才大中午的，他突然闯进来，又冲我大喊大叫。
    我一生气，话赶话，也跟他拍了桌子。
    可没想到这小子一出手，直插我软肋啊。
    要是纪委真来查，我就完了。”
    “你这不閒的蛋疼么？
    平白无故得罪他干嘛？”
    史子义道：“他去找你，是因为什么事？”
    孙新杰嘆口气道：“还不是因为那桩命案？
    说是在我们镇查到了线索，要让我集中人力进行排查。”
    史子义嘆口气道：“你这时候惹到他，真是碰到他逆鳞了。
    据说那个女孩儿之前受到侵害，就是他带著向吕书记告的状。
    现在那个女孩儿被害，他一直感到自责，所以不惜一切代价，要给那个女孩儿报仇。”
    “还有这样的事？”孙新杰感到头大。
    史子义苦笑道：“要不然一个女孩儿被害案，对全省来说，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为什么能惊动省厅派下来专案组？
    还不是他陈小凡给弄下来的？
    听说，他昨天晚上在县公安局，已经大闹了一场。
    今天你又撞枪口上，这不是倒霉催的么？”
    孙新杰重重地一锤脑袋，懊恼道：“早知道这样，配合他去排查就行了。
    我这不是自己搬石头砸自己脚么？”
    正在这个时候，秘书推门进来，小声道：“孙书记，纪委来电话，说让你在办公室等著。
    他们的人马上就到。”
    孙新杰感觉浑身凉透，跟史子义丧气地道：“算了，不跟你说，一切都来不及了。
    听天由命吧。
    我这也算是自作自受。”
    ……
    纪委行动很快。
    仅仅用两个小时，就確定了南山镇书记孙新杰套取国家补贴，挪用集体资金的事实。
    纪委上报县委之后，吕致远速度也不慢，立即召开常委会，免去孙新杰南山镇党委书记的职务，由镇长毛永丰暂代。
    这件事，瞬间成了通元县官场的爆炸性新闻。
    孙新杰也算是通元县的名人，常年主政南山镇，经济始终排在前列，甚至有传言即將升任副县长。
    可是没想到因为阻挠办案，被一擼到底。
    由此可见县委对专案组的支持力度。
    其余各区镇也全都人心惶惶，唯恐撞到枪口上。
    下午三点十分的时候，南山镇代书记毛永丰，主动给专案组打电话，排查工作已经准备就绪，请专案组派人过去监督。
    徐文柏笑著对陈小凡道：“小伙子可以啊。
    镇书记不配合，就直接把他换掉。
    有点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意思。”
    金磊笑道：“有这次杀鸡儆猴，看谁还敢不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