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三度的墨水与折半的算盘
清晨六点,长安一號主基地,行政办公区附属的普通员工宿舍。
墙上那面老旧的机械掛钟,秒针每跳动一下,发出的“咔噠”声在这个死寂的房间里都显得格外空洞和生硬。
空气中没有风,但却瀰漫著一种仿佛能將人的骨髓都一点点榨乾的湿冷。自从基地指挥中心下达了“断臂保核”的指令,將生活区和办公区的供暖温度强行下调至3摄氏度后,这座庞大的地下堡垒就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冰窖。
3摄氏度,在物理学上是一个极其尷尬的数字。
它不会像零下三十度那样,在短短几分钟內就把人冻成冰雕,让你迅速进入失温的休克状態。它更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子,在极高的空气湿度配合下,无孔不入地渗透进你的每一寸皮肤、每一道骨缝,极其缓慢、却又极其折磨人地,一点一滴抽走你体內赖以生存的核心热量。
文员小赵坐在自己那张冰冷的铁皮办公桌前,身体不由自主地佝僂著,像是一只瑟瑟发抖的鵪鶉。
他的身上套著两件厚毛衣,最外面裹著一件原本用来发给外勤人员的军绿色防寒大衣。为了保暖,他甚至把晚上睡觉用的被子扯了一半,死死地裹在腰间和腿上。
“呼……”
小赵对著冻得发僵的双手哈了一口热气。那团白色的雾气在半空中极其浓郁地翻滚了一下,隨后迅速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甚至有几滴微小的冷凝水珠,落在了他面前那份《全基地晨间物资盘点表》上。
他搓了搓手,艰难地握住一支普通的塑料原子笔,试图在表格上填下今天早上的燃料剩余读数。
然而,当笔尖落在粗糙的列印纸上时,却只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没有半点蓝色的墨跡。
小赵愣了一下,拿著笔在纸上用力地画了几个圈。
依然写不出字。
在持续的3度低温浸透下,原子笔笔芯里的油墨,早已经因为黏度急剧增加而变成了半固態的胶状物,彻底丧失了流动性。
“连支笔都冻罢工了……”小赵苦笑了一声,无奈地將那支报废的原子笔扔进抽屉。他从旁边的笔筒里摸出一支最原始的木桿铅笔,拿出一把小刀,极其费力地削尖了铅芯,然后用力压在纸上,伴隨著“沙沙”的摩擦声,一笔一划、极其用力地写下了今天那令人绝望的库存数字。
在这个被严寒逼回原始状態的清晨,现代工业的小小便利,正在被物理法则无情地剥夺。
“嘶……这天儿,真是要了亲命了。”
伴隨著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同宿舍的老赵从旁边的铺位上坐了起来。
这位曾经在赵家坳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此刻的打扮看起来既滑稽又透著一股令人心酸的生存智慧。
他的两个膝盖上,以及双手的手腕处,全都用麻绳死死地绑著几块灰褐色的、毛茸茸的东西。那是前几天后勤部用变异兽毛下脚料擀制“毛毡背心”时,剩下来的边角料。
“赵叔,您这造型……”小赵看著他膝盖上那两块像护膝一样的毛毡,忍不住哆嗦著打了个招呼。
“你懂个啥,这叫『护关节』,”老赵一边说著,一边极其艰难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这屋里湿气太大,3度的天,寒气全往骨头缝里钻。膝盖和手腕是人身上最不藏肉的地方,血管都在皮底下,热量散得最快。把这兽毛毡绑在关节上,护住了血脉的关口,这身子骨才不至於被彻底冻僵。”
老赵一边说著,一边走到洗漱台前,拧开了水龙头。
水流极细,只有筷子般粗细。这是基地为了防止水管在低温下爆裂,特意调低了水压,保持著极其微弱的长流水状態。
水刺骨地凉。
老赵没有用毛巾,而是直接用手捧起一捧冰水,狠狠地拍在了自己的脸上。
“嘶——哈!”
冰水接触面部神经的瞬间,老赵发出一声极其粗重的低吼。那瞬间的极寒刺激,让他的大脑强行清醒过来,脸上的皮肤因为血管的急剧收缩和扩张而泛起一层病態的红色。
“赵叔……你说咱们这日子,还得熬多久啊?”小张在旁边一边用铅笔记录数据,一边有些丧气地嘟囔著,“听说前哨站那边,猎人队昨天把木头给扔在野外了。咱们这暖气都降到3度了,要是那两吨木头拉不回来,明天这屋里是不是就得结冰了?”
“砰!”
老赵把脸盆重重地顿在铁架子上,转过头,那双有些浑浊但极其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小张。
“闭上你的嘴!少在这里说丧气话!”
老赵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语气极其严厉。
“猎人队是为了保命才把木头扔了的!你以为人家在零下三十度的暴风雪里,跟那些怪物和深雪拼命,是为了好玩吗?!”
“人要是全死在外面了,以后谁去给咱们砍柴?谁给咱们找粮食?!木头扔了可以再去捡,人死了,咱们这基地就彻底断了脊梁骨!”
老赵走到小张面前,指著窗外那隱隱约约的温室穹顶方向。
“你嫌这屋里3度冷?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为了给咱们省下那口吃的,温室边缘的那两个区,几十万株麦苗硬生生地给冻死了!”
“麦子死了,那是割咱们的肉!现在让咱们多穿两件衣服,挨点冻,把省下来的热量给核心区的种粮续命,给外头那头拉车的鹿续命,这叫好钢用在刀刃上!”
“只要核心区的火种没灭,只要外头那头大畜生能缓过劲儿来,咱们总有把木头拉回来的一天!现在的冷,是暂时的。忍著!別像个娘们儿一样抱怨!”
小张被老赵这顿劈头盖脸的训斥说得面红耳赤,低下头,死死地咬著嘴唇,不再吭声。
他知道老赵说得对。在这个基地里,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资格抱怨。因为相比於那些在荒野里被冻得截肢、相比於那些被冻死的救命口粮,他们仅仅是坐在3度的屋子里办公,已经是一种难以想像的幸运。
这就是灾难背景下,中国基层劳动者所展现出的极其恐怖的韧性与纪律性。没有暴乱,没有罢工,只有抱团取暖的隱忍和为了大局默默承受苦难的默契。
“走,去食堂。”老赵拍了拍小张的肩膀,“今天早上食堂加了料,喝口热汤,身子就暖和了。干活的时候別坐著,多走动,人一动,火气就上来了。”
当他们走进食堂时,发现今天的早餐確实不同寻常。
在每人定量分配的一个“金玉馒头”旁边,是一大碗呈现出深褐色的、翻滚著浓烈辛辣气味的热汤。
胖大厨刘一手站在窗口,手里拿著个大马勺,正在扯著嗓子吆喝:
“喝!都趁热喝!这是从仓库底翻出来的陈年老薑,加上特级红辣椒麵熬出来的驱寒汤!里面还加了少量的灵麦麩皮!一口闷下去,保准你们从肠子一直热到脚后跟!”
小张端起那碗热汤,试探性地喝了一小口。
“咳咳咳!”
一股极其霸道、甚至有些呛人的辛辣感,瞬间顺著喉咙炸开。但紧接著,那股被辣椒和生薑激发出来的热力,混合著灵麦麩皮中微弱的生物能,像是一团小小的火苗,在冰冷的胃部迅速燃烧起来。
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工人们蹲在食堂的各个角落,双手死死地捧著那滚烫的不锈钢碗,吸溜吸溜地喝著热汤。每个人的脸上都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红晕,那是被辣出来的,也是被热气逼出来的。
他们透过食堂结满冰花的玻璃窗,看向远处那座依然灯火通明、散发著微弱绿光的温室核心区穹顶。
所有人的眼神中,都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极其深沉的期盼。
为了那个希望,人可以忍受寒冷。
……
与此同时。
长安一號示范区,1號温室。
曾经生机盎然、翠绿欲滴的3区和4区,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令人心碎的死亡坟场。
当张建国教授穿著厚重的棉大衣,踩著脚下那已经被冰霜覆盖、冻得如同石头般坚硬的黑色药渣基质时,脚底传来的那一声声“咔嚓、咔嚓”的碎冰声,就像是踩在了他自己的心臟上。
没有了地下暖气管道的热量支撑,在昨夜零下二十多度极寒空气的直接侵袭下,这片位於温室边缘区域的数十万株“灵麦一號”幼苗,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
张建国蹲下身子,极其颤抖地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地托起一株倒伏在冰面上的麦苗。
那原本应该呈现出半透明玉质感、充满著蓬勃生机的翠绿叶片,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死灰般的黑色。叶片的表面覆盖著一层极其细密的白色冰晶,稍一触碰,那些原本坚韧的植物纤维就像是脆弱的玻璃一样,直接在张建国的指尖碎裂、化作一堆毫无生命的冰粉。
“细胞壁完全破裂了……”
跟在后面的农业技术员红著眼眶,手里拿著一个可携式检测仪,声音里带著明显的哭腔,“细胞液在极寒下结冰膨胀,像无数把微小的刺刀,从內部彻底刺穿了植物的细胞膜和细胞器结构。死亡率……百分之百。”
三分之一的过冬口粮,就这样在他们眼前,化为了乌有。
对於任何一个將粮食视为生命的农业工作者来说,这种眼睁睁看著庄稼死去的痛苦,不亚於亲眼看著自己的孩子夭折。
张建国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浊泪顺著深深的皱纹滑落,瞬间在冷风中结成了冰珠。
但他没有让自己沉浸在悲痛中太久。
在这个资源匱乏到了极点的末世,悲伤是最无用的情绪。废土的法则,要求人类必须將所有的感官都转化为极其冷酷的“物质不灭”计算。
张建国猛地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坚毅而锐利。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微型能谱分析仪,將探针极其小心地插入了那些已经发黑碎裂的麦苗茎秆深处。
“滴——”
屏幕上,出现了一道极其微弱、但確实存在的绿色波峰。
“有灵气残留!”张大军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张教授,您是说……它们还有用?”技术员震惊地凑了过来。
“物质不灭,能量守恆!”张建国站起身,指著这漫山遍野的枯死麦苗,“它们虽然死了,细胞结构被破坏了,无法再继续生长结穗。但是,它们在拔节期吸收的那些极其珍贵的『药渣肥料』的养分,以及空气中游离的灵气粒子,並没有隨著它们的死亡而完全消散!”
“因为极寒的瞬间冰冻,这些微量的活性灵气,被极其完美地『锁死』在了它们那枯萎的植物纤维和细胞残骸之中!”
张建国转过身,对著身后的几十名农业工人下达了极其务实、极其冷酷的指令。
“別在这里干看著抹眼泪了!都去仓库拿镰刀!拿铲子!”
“把这3区和4区所有的死苗,连同表层两厘米的冻土,全部给我割下来、铲下来!”
“送到乾燥室去!用发电机组的废热,把它们彻底烘乾!脱水!”
“教授,这……烘乾了干嘛用?人又不能吃。”技术员不解地问。
“人不能吃,但有东西能吃!”
张建国的眼神中闪烁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废物利用智慧,“把它们烘乾后,放进粉碎机里打碎!然后和咱们仓库里那些最低劣的普通乾草、秸秆混合在一起!”
“这,就是我们给前哨站那头变异驼鹿准备的『平替粗饲料』!”
“这三十公斤的灵苗枯草,里面蕴含的灵气总量,虽然比不上高压压缩的『金砖』,但也绝对远远超过了外面的死树皮!这足以维持它那庞大肠胃的日常运转和基础代谢!”
张建国握紧了手里的镰刀,声音掷地有声:“我们冻死了三分之一的口粮,但这三分之一的尸体,將成为餵饱那台『生物发动机』的燃料!只要它活下来,只要它能把那两吨木头拉回来,我们失去的,它就能十倍、百倍地给我们赚回来!”
“干活!把咱们的损失,一分一毫地给我抠回来!”
……
与此同时。
距离主基地三公里外的废弃加油站前哨站。
临时改建的病房(休息室)里,瀰漫著浓烈的酒精味和变异草药的苦涩气息。
这里没有阳光,只有炉火微弱的红光。
李强、孤狼、小陈和另外一名重度失温的队员,正並排躺在行军床上,陷入了极其深沉的昏睡之中。
他们的呼吸依然粗重,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体温计显示他们的体温都徘徊在38.5度左右。
“还在发烧。”
医疗兵仔细地记录著数据,用温水毛巾替小陈擦拭著额头,“不过这是好事。核心体温回升后,免疫系统正在疯狂地清理体內因为冻伤和肌肉撕裂產生的大量坏死细胞。高热是身体自我修復的正常应激反应。”
周逸坐在一旁的角落里,他的脸色同样苍白,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丹田处,极其缓慢地进行著“固气桩”的吐纳,试图一点一滴地恢復昨夜几乎枯竭的灵气。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四个人,又转头看向了窗外。
在窗外那由四根钢筋混凝土立柱围成的临时兽栏里,那头重达一吨的变异驼鹿,此刻正以一种极其舒展、甚至可以说是“放鬆”的姿態,侧臥在厚厚的乾草堆上。
它的呼吸极其绵长,犹如一台低速运转的重型柴油机。巨大的下頜正在极其规律地左右错动,发出沉闷的“咔哧咔哧”的反芻声。
周逸没有去打扰它。他甚至示意负责添水的陈虎脚步轻一点。
周逸开启了极其微弱的“內观”视野。
在他的感知中,这头巨兽的体內,正进行著一场极其宏大、却又极其缓慢的生理修復工程。
昨天那场长达五个小时、在深雪中拉拽数百公斤伤员雪橇的极限物理做功,不仅榨乾了它的体力,更在它的肌肉群深处留下了无数极其微小的纤维断裂和乳酸淤积。
此刻,隨著那些混合了粗盐和“金砖”碎末的糊糊在它那庞大的反芻胃中被不断发酵、分解,一丝丝极其精纯的生物能,正顺著它的血液循环,极其缓慢地输送到它那伤痕累累的四肢肌腱中。
那是一种极具画面感的“超量恢復”过程。
“它和人一样,不是永动机。”
周逸看著那头沉睡的巨兽,轻声对身旁的陈虎说道。
“不管它的体型多大,不管它吸收了多少灵气,生物体的肌肉物理极限是客观存在的。肌肉的微观撕裂需要时间去癒合,乳酸的代谢需要时间去中和。”
“如果我们今天强行把它叫起来,给它套上挽具,再逼著它去那冰天雪地里走一趟……”
周逸摇了摇头,语气极其篤定:“它绝对会在半路上因为肌腱彻底崩断而趴窝,甚至留下终身无法治癒的残疾。”
“驯化,不是一味地压榨。想要它以后能拉动两吨的重物,现在,就必须给它至少四十八小时的绝对静养期。让它知道,在我们这里,有极限的劳作,也有安全的休息。”
陈虎点了点头,看著那头安静反芻的巨兽,眼中闪过一丝敬畏。
这不再是简单的征服,这是一种建立在生物学客观规律之上的、极其理智的跨物种磨合。
……
下午两点。
一场级別极高的跨区域视频会议,在主基地的地下核心指挥中心与前哨站的通讯室之间,极其严肃地展开了。
屏幕的一端,是王崇安、张建国以及机械厂厂长刘工;另一端,是周逸和陈虎。
会议的核心议题只有一个:那两吨被遗弃在五公里外雪地里的变异红松原木,到底该怎么办?
“復盘昨天的失败,”刘工拿著一份数据报告,率先打破了沉默,“事实证明,在深达半米的鬆软积雪中,即使我们的『托博根』平底雪橇极大地分散了压强,並且利用了野猪皮的『顺滑逆止』特性解决了底盘粘连问题。”
“但是,两千公斤的绝对静態重量,其產生的『压雪阻力』依然是一个无法逾越的物理学黑洞。”
刘工在黑板上画了一个雪橇陷入雪中的受力分析图。
“当雪橇前端推著几十公分厚的积雪前进时,两吨的重量让它根本无法『浮』在雪面上,而是像一把钝刀一样在雪地里犁出了一道深沟。这种恐怖的正面推雪阻力,已经远远超出了那头变异驼鹿目前的牵引力极限。”
“是我们贪心了。”王崇安坐在主位上,声音低沉,带著一丝自责,“我们高估了生物引擎的极限,也低估了大自然的阻力。想要一次性解决所有燃料危机,结果差点导致全军覆没。”
“王教授,这不怪您,大家都想快点把过冬的柴火弄回来。”周逸在屏幕那头说道,“但现在的现实是,路况不改变,两吨的重量就是死局。”
“所以,我们必须改变战术。”
王崇安抬起头,目光在屏幕上扫过每一个人,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但又无比理智的战略调整。
“既然一口吃不成个胖子,那我们就把它拆了。”
“拆分载荷,增加频次。这就是我们新的物流战术——『蚂蚁搬家』。”
王崇安看向刘工:“刘工,根据你们的计算,在目前的深雪路况下,要保证驼鹿能够相对平稳、不至於受到永久性物理损伤地进行长距离牵引,雪橇的最大安全载重应该是多少?”
刘工快速翻看了一下昨天空载和拉伤员时的阻力数据,极其严谨地给出了一个数字。
“不能超过八百公斤。这已经是极限了。如果再多,哪怕底盘再滑,它也会被前方的推雪阻力卡死。”
“八百公斤……”王崇安深吸了一口气,这意味著,原本计划一趟运回来的两吨木头,现在至少需要极其艰难地往返跑上三趟!
而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暴风雪荒野中,多跑一趟,就意味著多一分遭遇未知变异生物袭击的风险,就意味著后勤和医疗团队要多承受一倍的压力。
“就定八百公斤。”王崇安一锤定音,“寧可让那头鹿多跑几趟,多耗费几天时间,也绝对不能让它在一次任务中拉废了!”
“刘工,你马上带人对雪橇进行二次改造,儘量减轻自重。张建国教授,把那些冻死的麦苗烘乾粉碎,作为驼鹿这几天的恢復期口粮送过去。”
王崇安看著屏幕那头的周逸和陈虎。
“前哨站的任务:固守!利用这两天时间,让重伤员彻底脱离危险期,让驼鹿的肌肉纤维完成超量恢復。”
“等你们恢復了战斗力。我们再出发,去把那堆木头,一根一根地,硬生生地给我搬回来!”
视频会议结束了。
周逸站在前哨站那依然被冰霜封死的窗前。
透过缝隙,他看著外面那依然没有一丝融化跡象的、茫茫无际的深白雪原。
目標已经非常明確了。战略也已经调整到了最符合现实物理法则的状態。
但是,他们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被困在这个小小的、只有十几度温度的哨站里。伴隨著隔壁房间里伤员偶尔传来的痛苦咳嗽声,听著外面狂风捲起雪沫的呼啸声,耐心地、无奈地、极其煎熬地等待著。
等待著肌肉里的血痂发痒脱落。
等待著那头庞大巨兽撕裂的肌腱重新长好。
等待著体能的“进度条”,在这冰冷的废土时间里,极其缓慢地、一格一格地读满。
这种必须屈服於客观生理规律的“强制停滯”,才是末世求生中最真实、也最令人窒息的沉重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