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雪原的护航阵型与两吨重的槓桿
清晨七点,长安一號前哨站的院子里,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跌打药酒味。
天空中的阴霾稍微散去了一些,一轮惨白色的冬日暖阳艰难地爬上了秦岭的东侧山脊。今天的风停了,气温也从昨夜那种足以瞬间冻毙人类的零下二十八度,极其缓慢地回升到了零下十五度左右。
对於这群在生死线上挣扎的猎人来说,没有那如同刀割般的白毛风,零下十五度的静风环境,已经算得上是一个极其难得的“好天气”了。
临时改建的医疗休息室內,李强正咬著牙,额头上冷汗直冒,极其缓慢地將那件暗红色的“蛮牛i型”变异野猪皮甲往身上套。
“嘶……轻点,轻点拉……”李强倒吸著凉气,衝著旁边帮忙的年轻医疗兵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皮甲在零下十度的室內依然显得有些僵硬,虽然內衬垫了粗麻布,但当那粗糙的布料无可避免地摩擦过李强的大腿外侧和肩膀时,一种让人恨不得把皮肉撕开的奇痒和钝痛,瞬间如同电流般传遍全身。
经过了一天两夜的药物治疗和极度透支后的细胞疯狂代偿,李强身上那些被变异驼鹿踢出的重度软组织挫伤,以及拉縴时勒出的深层撕裂伤,此刻已经结出了一层层厚厚的、呈现出紫黑色的硬血痂。
这种结痂期是伤口癒合的必经阶段,但也正是最折磨人的时候。新生肉芽组织在疯狂生长的同时,极其脆弱的毛细血管对外界的任何物理摩擦都极其敏感。
“忍著点,李哥。林教授特意交代了,你们今天虽然能下床,但肌肉深层纤维的粘连还没完全长好。”医疗兵小心翼翼地帮他扣上皮甲侧面的合金搭扣,语气极其严肃地警告道,“今天出城,绝对不允许发猛力!如果你们再像前天那样搞极限爆发,这层刚结好的痂底下的血管会瞬间大面积崩裂,到时候引发严重的內部感染和肌腱断裂,神仙也救不回来。”
“放心吧,今天咱们不当苦力。”
孤狼从门外走了进来,他的脸色同样透著一种大病初癒的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冷静。他身上並没有穿那件笨重的轮胎胶皮甲,而是换上了一身相对轻便的迷彩防寒服,外面只套了一件简易的防刺背心。
“所有人,集合!”
孤狼走到院子中央,看著眼前这支伤痕累累、走路甚至还有些一瘸一拐的六人小队,目光冷峻。
“从今天开始,我们的战术定位彻底改变。”
孤狼指著院子另一侧,那头已经被套上了红色消防水带挽具、眼睛被作训服死死蒙住的变异驼鹿。
“苦力活儿,交给它。”
“我们今天的身份,不再是需要去和怪物肉搏的『输出手』,也不是要在雪地里拉车的『縴夫』。我们是『领航员』,是『保鏢』,是这台『生物发动机』的护航阵型!”
孤狼一挥手,旁边的物资堆里露出了他们今天的新武器。
没有那把標誌性的、重达二十斤的重型却邪刀。取而代之的,是每人一把加长柄的精钢工兵铲,以及几把短柄的八角重锤。
“重刀太重,你们现在的伤势根本挥不动,挥了就会撕裂伤口,”孤狼解释道,“工兵铲既能当拐杖支撑身体,又能用来拍击树干发出噪音。短锤用来防身。今天我们的核心战术是——『避战』。”
“遇到小型的变异昆虫和野兽,用铲子拍击树木,用声音和火把驱赶;如果遇到我们对付不了的大型掠食者……”孤狼顿了顿,语气极其果断,“立刻砍断牵引绳!放弃雪橇和木头!利用这头驼鹿庞大的体型作为掩护,全体撤退保命!”
“阵型展开:菱形护航阵!周逸在最前方探路兼诱导,张大军在左后侧控制主韁绳,李强在右后侧负责警戒和副绳,我在最后方断后。其余两人分布在两侧三十米外游动警戒。”
“出发!”
……
伴隨著沉闷的液压马达声,前哨站那厚重的大门缓缓滑开。
当那架长达三米、底部被涂满了“特种生物琥珀脂”的平底木製雪橇,在变异驼鹿的牵引下,极其安静地滑出大门,踏上那半米深的原始积雪时。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嗖——”
没有令人绝望的下陷,也没有雪橇前端堆积起沉重的雪包。
刘工的仿生学设计和物理学巧思,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惊人的现实威力。
那三十度上翘的“船首”设计,极其平滑地压过了鬆软的积雪,將前方的阻力面完美地转化为向下的压实度。而底部那张变异野猪皮上涂抹的琥珀脂,在这零下十五度的气温中,依然保持著极其不可思议的润滑性。
这架自重两百斤的庞大雪橇,就如同是一艘航行在白色波涛上的平底船,稳稳地“浮”在了雪层表面。驼鹿走在前面,甚至没有感觉到身后有什么明显的拖拽感,它只是迈著极其正常的步伐,便將雪橇拉得飞快。
“这底盘……神了!”走在右侧护卫的李强,看著雪橇在雪面上留下的那道极其平整、如同镜面般的滑行轨跡,忍不住在通讯频道里压低声音惊嘆。
“別分心!盯紧周围!”张大军在左后侧低声呵斥,他的双手虚握著那根连接在驼鹿笼头左侧的铁线藤韁绳,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虽然底盘的物理阻力被降到了最低,但“驾驶”一头野生巨兽的难度,却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根本不是在开一辆听话的汽车。
驼鹿的眼睛被严密遮挡,它完全失去了对周围空间的三维感知。而在这种危机四伏的变异丛林里,一旦失去了视觉,动物的听觉和嗅觉就会被无限放大到一种极其神经质的敏锐程度。
“呼哧……呼哧……”
刚走出不到五百米,驼鹿的步伐突然变得极其迟疑。它那两只硕大的耳朵疯狂地向后转动,巨大的鼻孔在冷空气中剧烈地抽搐著。
一阵极其微弱的西北风吹过,带来了一丝隱藏在腐叶深处的、属於变异狼群或者其他掠食者的尿液骚味。
对於人类来说,这点气味几乎无法察觉。但对於一头被剥夺了视觉的食草动物来说,这气味就像是脑海中炸响的防空警报。
“昂!”
驼鹿发出了一声极度不安的低吼,它庞大的身躯本能地想要向右侧(远离气味的方向)闪避,甚至前蹄已经扬起,准备偏离既定的路线,一头扎进右侧那片密集的、长满带刺藤蔓的灌木丛中。
如果让它衝进去,不仅雪橇会被藤蔓死死卡住,它自己也会因为惊恐而彻底发狂。
“左拉!半步!”
走在最前方探路的周逸,敏锐地察觉到了驼鹿的意图,立刻在通讯器里下达了极其精准的微操指令。
张大军反应极快。他没有用蛮力去死死拽住韁绳——那样只会激起驼鹿更强烈的反抗心理。
老兵的手腕极其巧妙地向左侧下方猛地一抖。
“啪!”
铁线藤韁绳在驼鹿的左脸颊上產生了一个极其短暂、清晰,但又不过分疼痛的拉扯力。
与此同时,周逸在正前方三米外,极其迅速地敲击了一下手中的空心竹管。
“篤!篤!”
熟悉的声音,伴隨著周逸刻意散发出来的那一丝丝“金砖盐水糊糊”的气味,极其霸道地切入了驼鹿那混乱的神经中枢,强行盖过了风中那一丝微弱的掠食者气息。
疼痛的纠正、声音的条件反射、加上食物的诱惑。
在这极其精密的三重心理与生理博弈下,驼鹿那已经偏向右侧的庞大身躯硬生生地停住了。它不满地打了个极其响亮的响鼻,巨大的头颅在半空中晃了晃,最终还是妥协於那股代表著“安全与食物”的气味,极其彆扭地重新修正了步伐,回到了正確的兽径上。
“呼……”张大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白雾,感觉刚才那一瞬间耗费的精神力,比昨天拉了一天纤还要累。
“这种『盲驾』,太熬人了,”李强在右侧看著,心有余悸,“它就像是一个蒙著眼睛的、隨时会爆炸的火药桶。大军叔,你这韁绳稍微抖慢半秒,咱们今天就得全交代在这儿。”
“少废话,注意看路!”张大军不敢有丝毫鬆懈,“周顾问,前方三十米,有一块被雪盖住的凸起岩石!”
“收到,右偏五度,准备微调。”周逸的声音始终平稳如水。
这支奇怪的队伍,就这样在深雪密林中,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走钢丝般的默契,缓缓向前推进。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隨著队伍逐渐深入林区,他们原本极其担忧的“变异兽群袭击”却並没有发生。
偶尔能在两侧的灌木丛深处,看到几双闪烁著幽光的眼睛,甚至能听到几声贪婪的低吼。但当那些小型的变异豺狗、变异野猫,在看清队伍中央那头肩高將近一米八、散发著浓烈顶级食草动物体味和磅礴生命磁场的巨型驼鹿时。
所有的窥探者,都极其理智地选择了退却。
在这个丛林法则被无限放大的时代,体型和吨位,就是最绝对的威慑力。一头重达一吨的变异巨兽,即便它是食草的,只要它一脚踩下来,也足以將任何一头变异狼踩成肉泥。
“这就是大型驮兽的第二重红利——『生態位护盾』。”周逸走在前面,感知著周围那些迅速退去的微弱生命磁场,在通讯器里轻声说道,“只要它还走在队伍中间,那些没有达到同一能级的掠食者,就不敢轻易跨过雷池一步。”
这种奇妙的狐假虎威,让原本处於高度紧张状態的猎人们,终於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
上午十一点。
经过了三个半小时的艰难跋涉和无数次令人冷汗直冒的“路线微调”,这支伤痕累累的护航小队,终於再次抵达了距离前哨站五公里外的那片枯死红松林伐木点。
眼前的景象,让刚刚鬆了一口气的眾人,心再次沉到了谷底。
前天下午,也就是他们拼了半条命才砍倒並截好的那两吨变异红松原木,此刻依然静静地躺在雪地上。
但经过了这两天极寒风雪的洗礼,这些沉重的原木,早已经被一层厚厚的新雪覆盖。更可怕的是,原木底部在白天因为阳光照射而微微融化的雪水,在夜晚零下近三十度的极寒中,已经彻底凝结成了一块块坚如钢铁的厚重冰坨。
整整两吨的木头,被大自然用最残忍的手段,死死地冻结、焊死在了这片荒野的大地之上。
“操……这他妈怎么装车?”
李强看著那堆犹如冰山般岿然不动的原木,只觉得两腿发软,大腿內侧的伤口再次传来一阵抽搐的酸痛。
“如果是前天,我一个人就能扛起一根两三百斤的木头扔上车,”李强看著自己那双因为冻疮和撕裂而微微发抖的手,绝望地摇了摇头,“但现在,以我们几个现在的身体状態,连一根木头的一头都抬不起来。”
“不能用蛮力。”
张大军把牵引绳固定在旁边的一棵大树上,確保驼鹿不会乱动后,拖著那把加长工兵铲走了过来。
老兵的眼神极其冷静,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地形,又看了看那架停在几米外、边缘高度大约有半米的平底雪橇。
“我们是猎人,也是工程兵。抬不动,那就用老祖宗的法子——撬!”
“孤狼,李强,拿铲子!沿著原木最底部的冰层边缘,给我一点一点地往下凿!不要用死力去砍木头,去破坏那些冰结节!”
张大军的命令清晰而果断。
三名伤员极其艰难地跪在雪地里,手中的工兵铲顺著原木与冰面的缝隙,极其耐心地、小幅度地进行著切削和凿击。
这是一种极其考验耐心的精细活。稍微用力过猛,反震力就会让他们刚刚结痂的伤口再次撕裂。
“当、当、当……”
沉闷的凿冰声在枯树林里迴荡。
二十分钟后。
“缝隙出来了!周顾问,热水!”
周逸立刻解下腰间一直用体温焐著的军用保温壶。里面装的是极其珍贵的、温度在六十度左右的温热雪水。
他极其吝嗇地、顺著张大军凿出的那条细微冰缝,將温水缓缓地倒了进去。
“滋啦——”
温水接触到极寒的暗冰,瞬间爆发出一团白色的蒸汽。热量在极其狭小的缝隙中迅速传导,那极其坚固的冰雪焊缝,在热力学的作用下,终於出现了致命的鬆动。
“撬棍!进!”
张大军和孤狼两人,极其迅速地將两根从废旧汽车上拆下来的长实心钢管(半轴),顺著那道被温水化开的缝隙,深深地插进了第一根原木的底部。
“一、二,压!”
两人並没有试图把原木抬起来,而是將身体的重量狠狠地压在钢管的另一端。
这最基础的古典力学——槓桿原理,在这一刻发挥了极其恐怖的威力。
“咔嚓——轰!”
伴隨著一声极其清脆的冰层碎裂声,那根重达三百斤的变异红松原木,终於极其沉重地在原地翻滚了半圈,彻底脱离了大地冰层的束缚。
“好!第一步成了!接下来搭桥!”
张大军没有停歇。他指挥著另外几名队员,从周围砍来了四根大约手臂粗细、极其坚硬的变异灌木枝干。
他们將这两根枝干的一头搭在雪地上,另一头稳稳地搭在雪橇载货舱的边缘,形成了一个倾斜角度大约在三十度左右的“天然斜面跑道”。
紧接著,他们又找来了几根相对圆润、笔直的枯树枝,极其小心地垫在了那根已经鬆动的原木下方。
“滚木轴承准备就绪。”
张大军站在雪橇的另一侧,手里拿著一条粗大的铁线藤绳索,將绳索的一端绕过了原木的上方,然后將另一端死死地绑在了一棵粗壮的大树树干上,形成了一个极其简易的“单向滑轮牵引系统”。
“李强,孤狼!你们在下面,用撬棍別住原木的底部,顺著斜面往上推!”
“我在这边拉绳子!利用大树的摩擦力吃住重量!绝不能让它往下滑!”
这是一场极其精密、容不得半点失误的物理学装载手术。
“一!二!走!”
李强和孤狼咬紧牙关,將撬棍卡在原木底部,顺著那两根搭好的斜面灌木,猛地发力一撬。
圆润的滚木在原木下方极其顺畅地滚动起来,极大地抵消了滑动摩擦力。
三百斤重的变异红松,就这样顺著三十度的斜坡,发出“咯吱咯吱”的沉闷响声,极其缓慢地向上攀爬。
“拉住!收绳!”
张大军在对面,每当原木向上滚动一寸,他就极其迅速地將绕在树干上的铁线藤收紧一寸,利用树皮那极其夸张的摩擦力,死死地锁住原木向下滑落的重力分量,让下方的李强等人不用承受持续的重压,只需要专心提供向上的推力。
一米。半米。十厘米。
“轰!”
隨著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第一根重达三百斤的原木,越过了斜面的最高点,重重地砸进了雪橇那宽大的载货舱內,激起一片纷纷扬扬的雪雾。
“呼……进了!”
李强瘫软在雪橇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他感觉自己大腿上的血痂又崩开了一道口子,温热的鲜血渗了出来,但他却咧开嘴笑了。
没有使用超人的爆发力,没有奇蹟般的魔法。
几个带著重伤、体能几乎见底的残兵败將,硬生生地用大自然赋予人类最古老的智慧——槓桿、滚木、斜面和滑轮,在这零下二十度的绝境中,撬动了这原本绝对不可能撼动的重量。
……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是一场极其枯燥、机械且压榨著所有人最后一丝耐心的重复劳动。
凿冰、浇水、撬动、搭桥、滚木、收绳。
当最后一根原木,伴隨著沉闷的轰鸣声砸入雪橇的货舱时,太阳已经绝望地偏向了西边的群山。光线开始迅速变暗,气温再次开始了那令人绝望的断崖式暴跌。
整整两千公斤。两吨的绝对死重。
此刻已经被铁线藤死死地、呈现出极其稳固的金字塔结构,交叉绑死在那架三米长的平底雪橇之上。
雪橇那原本坚硬的木质框架,在如此恐怖的重压下,发出了极其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隨时都会散架。
但它终究是撑住了。底部的变异青竹滑轨,在两吨重的压迫下,极其微小地向下凹陷进了冰雪表面,却没有出现之前那种灾难性的深陷。
“装载完毕。”
张大军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用最后的一点力气,將绳结死死打了一个死扣。
所有人,包括周逸在內,此刻都停止了动作。
他们站在渐渐逼近的黑暗中,死死地盯著那架仿佛一座小山般的重载雪橇,以及站在雪橇前方、那头依然被蒙著眼睛的变异驼鹿。
真正的终极考验,现在才刚刚露出它最狰狞的獠牙。
静態摩擦力。
在这个零下二十五度的冰封雪原上,要让一个重达两吨的静止物体,在瞬间打破地面的静摩擦力,从“静止”转化为“滑动”。
那一瞬间所需要的爆发性拉力,是一个极其恐怖的天文数字。
“准备起步。”
周逸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肺部那种撕裂般的刺痛。他缓步走到驼鹿的正前方,將那个装著“金砖盐水糊糊”的不锈钢盆,极其小心地端到了驼鹿的鼻尖下方。
张大军和孤狼,一左一右,死死地抓住了连接在驼鹿笼头两侧的控制副绳。
“大个子……”周逸的声音极低,甚至带上了一丝极其罕见的恳求意味。他將体內最后一丝生物磁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死死地包裹住驼鹿的神经中枢。
“带我们……回家。”
周逸极其缓慢地,將手里的不锈钢盆向前移动了半步。
驼鹿那硕大的鼻孔剧烈地抽动著,它闻到了食物的味道,它那本能的食慾在疯狂地催促它向前迈步。
它那庞大的身躯微微一沉,前胸的肌肉群瞬间如同岩石般根根隆起。
“驾!!!”
张大军爆发出了一声犹如撕裂声带般的疯狂嘶吼。
驼鹿感受到了指令,它那两只宽大的前蹄猛地在雪地里向下狠狠一踏,整个前半身猛地向前一窜!
“嗡————嘎吱!!!”
那一瞬间,那条由厚重消防水带製成的胸背带挽具,瞬间被拉伸到了极其恐怖的物理极限!
粗大的红色帆布带深深地、极其残忍地勒进了驼鹿胸前厚实的皮毛里,甚至发出了仿佛纤维即將崩断的尖锐哀鸣。
两吨的死重,在这一刻,化作了一股仿佛要將驼鹿生生向后扯碎的恐怖拖拽力,顺著主牵引绳轰然爆发!
“昂——!!!”
驼鹿发出一声充满了极度痛苦和惊恐的惊天嘶吼。它的前蹄在冰雪上剧烈地打滑,庞大的身躯竟然在巨大的反向拉力下,出现了极其危险的向后倾斜!
要倒了!拉不动!
李强等人的心瞬间沉入了无底深渊。
然而。
就在这头一吨重的巨兽即將在两吨重的雪橇面前败下阵来,就在雪橇在微小的向后拉力下,即將发生极其致命的倒滑的那一个绝对静止的零点一秒!
“咔——砰!!!”
一声极其沉闷、犹如成千上万根钢钉同时、狠狠地扎进坚硬水泥地里的恐怖撞击声,在雪橇的正下方,也就是那冰雪与滑轨的接触面上,轰然炸响!
那是奇蹟。
那是大自然进化了千万年的生命密码,在人类粗獷的废土工程学加持下,爆发出的最无解的物理学威力!
包裹在雪橇底部的变异野猪皮上,那成千上万根被极寒彻底冻成钢针、且顺著后方倒竖生长的粗硬鬃毛。
在雪橇试图向后倒退的那一瞬间,极其狂暴、极其深邃地,死死咬住了下方那层坚硬如铁的暗冰!
逆毛止退!
雪橇,在这两吨的恐怖重压和向后倒滑的动能下,竟然在后退了连一毫米都不到的距离內,被这层天然的生物棘轮底盘,极其霸道、极其不讲理地,死死焊死在了原地!
没有向后的反向拖拽力了。
驼鹿那原本即將崩溃的重心,在感受到身后拉力瞬间稳固的那一剎那,本能地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支撑点。
“吼!!!”
它那双犹如液压缸般粗壮的后腿,在雪地里踩出了两个深达半米的巨坑,带著一种不屈的狂野,猛然发力!
“轰——”
伴隨著一声犹如地震般的沉闷轰鸣。
那架重达两吨的、压载著长安一號基地所有人过冬希望的重型雪橇。
终於碾破了那仿佛不可逾越的静態摩擦力,在那层顺滑无比的琥珀脂的润滑下,硬生生地,在茫茫的冰雪之中,向前滑出了极其沉重、却又极其不可阻挡的第一步!
“动了……它动了!!!”
李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嘶哑著嗓子,在风雪中发出了犹如野兽般的狂嚎。
在惨白色的夕阳余暉下。
一头盲眼的巨兽,拉著一座木头堆成的小山,在六个伤痕累累的人类的护卫下,开始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原始荒野中,极其缓慢地向前挪动。
但所有人都不敢有丝毫的放鬆。
周逸死死地盯著前方那漫长、曲折、且很快將被彻底黑夜吞没的五公里雪路。
起步,只是打破了物理的死结。
而在这重载之下,这极其简陋的挽具究竟能不能撑到最后?这头刚刚学会拉车的巨兽,在面对即將到来的黑暗和沿途未知的惊扰时,还能不能保持这种脆弱的平衡?
真正的重载越野地狱,在此刻,才刚刚向他们敞开那扇冰冷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