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俯下身，亲自伸手去扶那个女人，动作沉稳而有力。
    他能感觉到，女人在被他触碰的瞬间，身体有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僵硬。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人因激动而有的反应。
    他的心底一片雪亮。
    果然来了。
    网络上的舆论战只是开胃小菜，这才是三大运营商准备的真正杀招。
    用一个看似弱者的悲情形象，在万眾瞩目的发布会上，將他钉在“不顾民生、与民爭利”的耻辱柱上。
    “你先起来，有什么话，站著说清楚。”周远的声音很平静。
    女子半推半就地被他扶了起来，但依旧低著头，身体微微颤抖，扮演著一个受惊的弱者角色。
    “你说，量子通讯为什么会让你失业？”周远直视著她的眼睛。
    女子的眼神有些闪躲，但嘴上的话却背得极为流利，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量子通讯那么厉害，速度又快又不要钱，以后谁还会用我们的网络？”
    “谁还会办我们的手机卡？”
    “我们公司赚不到钱，肯定要裁员，我们这些普通员工，不就是第一批被裁掉的吗？”
    “网上……网上都这么说的。”
    她的话，和这几天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负面言论几乎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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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景明院士在不远处看著，眉头紧锁，手心已经捏出了一把汗。
    这是阳谋。
    无论周远怎么解释，只要他继续推进量子通讯，就势必会被扣上这顶帽子。
    现场的记者们更是兴奋得两眼放光，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一个个引爆眼球的標题已经在他们脑中生成。
    《龙国脊樑vs底层悲鸣：科技进步的代价由谁承担？》
    《发布会惊变！运营商女员工下跪哀求周远，量子通讯或引发大规模失业潮！》
    周远听完了女子的话，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说完这四个字，他便鬆开了扶著女子的手，转身，不再看她一眼，径直走上了报告台。
    那名女子愣在了原地，准备好的一肚子哭诉和卖惨的话，硬生生被这三个字堵了回去。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憋屈。
    现场的观眾和记者们也愣住了。
    就这？
    不解释？不反驳？不安抚？
    一句“我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一股无形的低气压以周远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山雨欲来前的沉闷。
    他们能感觉到周远內心的不悦，但同时，刚才那个女人的哀求，也像一根刺，扎进了在场许多人的心里。
    “各位来宾，各位记者朋友，下午好。”
    周远站在报告台中央，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会场。
    “龙国量子通讯技术应用发布会，现在正式开始。”
    他仿佛完全忘记了刚才的插曲，连一个字的解释都没有。
    台下的记者们面面相覷，心中的疑惑和好奇几乎要溢出来，但发布会的流程已经开始，他们只能暂时按捺住，等待著后续的提问环节。
    周远转身，准备拉开身后那块巨大的红色帷幕，幕布后是早已准备好的ppt和各种详实的数据资料。
    然而，他的手在触碰到帷幕的瞬间，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向观眾。
    深邃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或疑惑、或期待、或审视的脸。
    他突然决定，弃用那些早已准备好的、枯燥的专业讲解。
    既然敌人已经把战场摆在了檯面上，那他就用最直接、最尖锐的方式，来回应这场战爭。
    “在正式介绍量子通讯之前，我想先聊聊网络上的一些声音。”
    周远的声音带著些自嘲。
    “很多人说，量子通讯对普通人没什么用，纯粹是耗资伤財的面子工程。”
    他顿了顿，然后语出惊人。
    “关於这个观点，我个人……表示非常赞成。”
    轰！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会场瞬间炸开了锅！
    赞成？
    周远竟然赞成这个观点？
    这……这是什么情况？当眾承认自己的研究没用？
    陈景明院士的心臟猛地一跳，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小周这是要干什么？这可不是他们商量好的流程！
    连那个被安排来闹事的女子，此刻也忘了继续表演，一脸错愕地抬起头，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周远没有理会台下的骚动，继续用平稳的语调，投下了一颗更重的炸弹。
    “我甚至可以给大家透露一些更准確的数据。”
    “量子通讯项目，从启动到初步建成，前三个月，我们大概花了……一千个亿。”
    “而这只是开始，后续一年的全国范围內部署，总资金可能会达到一万亿，甚至更多。”
    一万亿！
    现场的呼吸声都粗重了许多。
    无数人被这个天文数字砸得头晕目眩。
    “而这一万亿花出去之后，能给普通人带来什么呢？可能没什么。”
    周远摊了摊手，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討论今天晚饭吃什么。
    “大家现在家里用的宽带，一百兆，两百兆，看看高清电影，打打游戏，已经完全足够了。”
    “量子通讯能做到的，无非是让你下载一部高清电影的时间，从几分钟变成零点几秒。”
    “这种提升，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意义大吗？”
    “不大。”
    “所以，花一万亿，去做一件对普通人来说，看似『没什么用』的事情，这算不算耗资伤財？”
    “算。”
    周远自问自答，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眾人的心上。
    现场彻底失控了。
    记者们再也顾不上什么流程和规矩。
    一名戴著眼镜的资深记者猛地站起身，抢过话筒，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周院士！我无法理解！”
    “既然您自己都承认量子通讯对民用意义不大，而且耗资如此巨大，那您，那我们龙国，为什么还要倾尽国力去研发这样一个『无用』的东西？您凭什么这么做？！”
    这个问题，尖锐，直接，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所有的镜头，再次对准了周远。
    这一次，人们等待的不再是技术讲解，而是一个解释，一个交代。
    面对这近乎失礼的当场质问，周远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他的笑容很淡，却带著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你问我为什么？”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