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烈火燎原
你一个公考讲师,咋成国师了? 作者:佚名
第94章 烈火燎原
陈文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是官方背书。”
他转身,看向李德裕和叶行之,目光灼灼。
“李大人,叶大人。”
“这生丝券,不能由寧阳商会一家发行。
那是私契,分量不够。”
“我要请江寧府衙和提学道,甚至是巡抚衙门,做这个券的监印官。”
“我们要告诉天下人,这券,不是商家的白条,而是官府认可的契约!
券面上若是盖著府衙的大印,盖著提学道的私章。
谁敢违约,官府严惩不贷!
寧阳商会若是跑了,官府还在!”
李德裕嚇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脸色煞白:“先……先生,这可是把官府的信誉都押上去了啊!
万一……
我是说万一输了,本官这乌纱帽……”
“大人。”陈文打断了他,“您觉得您现在还有退路吗?
寧阳新政是您主推的,若是魏公公贏了,这可就是您的罪证……”
“但若是贏了……”
陈文走到李德裕面前,俯下身子,直视他的眼睛。
“这生丝券一旦流通起来,江寧府就掌握了全江南的丝绸定价权!
以后所有的丝绸交易,都要看这张纸的脸色。
这可是开天闢地的政绩啊!
这是以法治商的典范!
皇上现在缺钱,若是您能给他弄出一个不需要国库出钱就能搞活经济的法子。
您说,这是多大的功劳?”
“富贵险中求。”
“大人,您敢赌吗?”
李德裕的脸色阴晴不定,汗水顺著额头流下。
他在权衡,在挣扎。
这是拿身家性命在赌啊!
他看向叶行之,希望这位清流领袖能给点意见。
叶行之闭目沉思良久,手中的茶盏转了又转。
忽然,他睁开眼。
“德裕,赌了!”
叶行之的声音鏗鏘有力。
“这不仅是生意,这是在確立一种新的秩序。
如果这种契约精神能通过官府確立下来,那便是我大夏前进的一大步。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老夫愿意用提学道的印信,为你担保!
若是出了事,老夫这把老骨头,顶在你前面!”
有了叶行之的表態,李德裕一咬牙,狠狠拍了大腿,仿佛要把那张椅子拍碎。
“好!
本官也豁出去了!
这监印官,本官当了!
叶大人,您別忘了给巡抚大人说,拉他也下水!
咱们要搞,就搞个大的!”
搞定了官府,陈文鬆了一口气。
李德裕问道:“先生,那这第二样东西呢?”
“第二样东西,”陈文继续说道,“是流动性。”
他看向周通。
“周通,你刚才说大家不敢买,是因为他们觉得这券只能用来换丝,如果不需要丝,这就是废纸。”
“但如果我们告诉他们,这张券,不仅能换丝,还能交易呢?”
“交易?”周通眉头一皱,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瞳孔猛地一缩。
“对。”陈文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圈,代表市场,“这券,是不记名的。
认券不认人。”
“今天张三买了,明天如果急著用钱,或者觉得价格涨了,他可以把券卖给李四。
李四觉得还能涨,可以卖给王五。”
“只要有人买卖,就有价格波动。”
“只要有波动,就有投机。”
陈文微微一笑。
“这世上,有一种人,他们不生產丝,也不用丝,甚至连蚕宝宝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但他们最喜欢这种东西。”
“赌徒。”
“我们要利用人的贪婪。
哪怕他们不信寧阳能活下来,但只要他们觉得这张券明天能涨一两银子,他们就会买。
只要买卖的人多了,势就造起来了。”
“一旦势成,就算是魏公公,也挡不住千万人逐利的洪流。
他能买断生丝,但他能买断人心吗?”
周通听得目瞪口呆。
他逻辑严密的大脑,此刻正在疯狂运转,推演著这种模式下的种种可能。
他终於明白了先生的意思。
这是把生丝,变成了一种筹码。
把一场原本必死的实体围剿战,变成了一场全民参与的博弈。
“先生……”周通的声音有些乾涩,喉咙发紧,“这一招,太……
太毒了。
这是在玩火啊。
若是控制不好,整个江寧府都会疯掉的。”
“玩火者,必自焚?”陈文反问。
“不。”周通略作深思,摇了摇头,“是烈火燎原。
只要我们能控制住火势,这把火,能把魏公公的金山,烧成灰烬。”
眾人闻言,皆满意点头。
李德裕和叶行之更是相视一笑。
陈先生不仅运筹帷幄,这带的这几个核心弟子,也是一个个聪慧有加。
不愧是经常霸榜科举的存在。
叶行之更是心头一热,深感此行收穫良多。
他掌管江南学政,和那么多学子,先生有过交流。
还从未见过如此思路清晰,能把自己所学如此通畅的用於实务之人。
方案敲定。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一些,但议事厅內的热度却达到了顶峰。
陈文的六位弟子,每个人都像是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
“李浩。”
“学生在。”
“你负责设计生丝券的具体条款。
定金比例,交割地点,每一个字都要算清楚,不能留任何漏洞给对手钻。”
“另外,算好我们要发行的总量。
不能无限发,要根据我们未来能从蜀地运来的量,以及明年春茧的预估量来定。
要让市场觉得稀缺,不能滥发。”
“是!学生今晚就算通宵也要做出来!
保证连一只苍蝇都钻不进咱们的条款里!”李浩紧紧抱著算盘,兴奋得满脸通红。
“周通。”
“学生在。”
“你需要负责风险控制和规则。
你要去制定一套交易规则,怎么买,怎么卖,怎么过户。
之后,你还要写一份《告商户书》,用最严密的逻辑,分析为什么买我们的券是稳赚不赔的。
把那些看不见的风险,用逻辑包装成看得见的利润。
要让每一个看到的人,都觉得如果不买就是傻子。”
“明白。
我会让他们觉得,这是天上掉馅饼。”周通答道。
“王德发。”
“哎!先生,我干啥?”王德发早就听得热血沸腾,虽然有些地方没听懂,但他知道,这是要搞大事了,而且是那种很刺激的大事。
“你今晚暂且可以歇歇。
』但之后你的任务也很重。”陈文看著他,“这券设计出来,得有人知道,有人信,有人抢。”
“我要你去市井里,去茶馆酒肆,去秦淮河的画舫上,散布消息。
不要直接说我们要卖券,那样太跌份。”
“你要说……听说寧阳商会为了回馈老客户,搞了一批內部特供的便宜丝,只有有门路的人才能拿到条子。”
“你要製造神秘感和飢饿感。
还要找几个託儿,在市面上高价求购这种条子。
要把这水,搅浑。”
“这叫造势。”
王德发一拍大腿,乐开了花:“先生您就瞧好吧!
这可是我的老本行!
我保证明天天一亮,全江寧府都知道这生丝券比金子还难求!
要是办砸了,您把我那剩下的两百斤肉都剁了!”
“顾辞。”
“学生在。”
“你的任务是高端局。
你要拿著李大人的亲笔信,去拜访江寧府那几家最大的中立商户,还有那些被魏公公压迫得喘不过气来的中小商户。”
“不需要他们全款支持,只需要他们认购一点点,哪怕只是象徵性的。
我们要借他们的名,来安中小商户的心。”
“告诉他们,这是给他们上船的最后机会。
等船开了,票就贵了。”
“学生领命。
凭我顾家的招牌,再加上大人的面子,我有把握拿下三成。”顾辞自信地说道,摺扇轻摇。
“苏时。”
“学生在。”
“你负责统筹。
所有的资金流向,所有的人员调动,都要在你这里匯总。
你要时刻盯著魏公公那边的动静,一旦他们有砸盘或者造谣的跡象,立刻预警。
还有,把今天的会议记录整理好,这將是我们未来的教科书。”
“是。”苏时点头,手中的笔已经飞快地记下了一切。
“承宗。”
陈文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一直默默站在角落的张承宗身上。
“学生在。”张承宗上前一步,神色敦厚而坚毅。
“你是我们的大后方。
你带著第一批筹到的银子回寧阳。”
“虽然新政已在江寧全府铺开,但寧阳是我们的根,也是各县看著的风向標。
如果寧阳乱了,其他刚刚跟进的县份立刻就会崩盘。”
“你要去安抚寧阳的织工,告诉他们,哪怕没有丝织,工钱照发!
哪怕没活干,也不能让他们饿著!”
“只要寧阳这杆大旗不倒,江寧府的人心就散不了。
只要我们在前方贏了,后方隨时要能开足马力復產。”
“先生放心!”张承宗握紧了拳头,“只要学生还有一口气在,寧阳就乱不了。
我会替大家守好这个样板。”
最后,陈文看向叶敬辉。
“老叶。”
“在喝酒呢。”叶敬辉晃了晃酒葫芦,半躺在椅子上,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全身肌肉紧绷。
“这几天,书院的安全,还有印製生丝券的工坊,就交给你了。
这可是我们整个计划的核心枢纽,容不得半点闪失。
魏公公如果文斗不行,肯定会来武的。”
“放心。”叶敬辉仰头灌了一口酒,眼中杀气一闪,“谁敢伸手,我就剁了谁的爪子。
神机营的刀,还没生锈呢。”
任务分派完毕。
陈文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一股湿冷的风吹了进来。
他看著远处漆黑的夜空。
“行动吧。”
陈文轻声说道。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