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童磨让他们进去，老妇人的腰杆立刻挺直了。
    她斜著眼睨了睨周围那几个信徒，鼻子里哼出一声，嘴角得意地翘起来。
    什么万世极乐教，看起来挺气派的，教主原来是个软柿子。
    一嚇就软，这种地方能有什么出息。
    她昂著头，率先跨进门去。
    周围的信徒见自家教主这样，面面相覷，虽心有疑惑，但对教主的信服占了上风，教主肯定有这么做的道理。
    那男人也没多想，跟在母亲后面，搓著手，脸上掛著假笑，心里却没什么感激。
    外面雪大，能进屋当然好。
    他可不觉得进去了会出什么事。
    那女人和孩子肯定在这里，找到之后，把人带回去就是了。
    他们没注意到，身后的门关上了。
    也没注意到，越往里走，走廊里的人就越少。等他们回过神的时候，周围已经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
    “到了到了。”
    童磨把他们领进一间房间，房间里点著灯，暖融融的，软垫整整齐齐地摆在中央，自己歪著身子坐下，扇子隨意地搭在膝头。
    “啊啦啊啦，请坐请坐。”他笑眯眯地抬手，“两位有什么要说的吗？”
    那男人被他这么一问，愣了一下。他皱起眉，正要开口，老妇人已经忍不住了。
    “別在这儿装模作样了！”她往前探了探身，嗓门又尖了起来，“我儿媳妇肯定在你们这儿！你別说不在的鬼话，我可不信！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把人交出来，別以为把我们领进来就能算了——”
    “誒？”童磨歪著头，一脸困惑地打断她，“我什么时候说过琴叶不在的？我怎么不记得了。”
    老妇人的话噎在喉咙里，张著嘴愣了两秒。
    “既然如此，那、那就快把我儿媳妇交出来！”
    童磨没有回答，只是转头朝门口看了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马上就可以了哦。”
    那男人坐在旁边，看著面前这个白头髮青年嬉皮笑脸的样子，心里忽然冒出一股无名火。
    他的脸色沉下来，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都怪那个死女人，不就是摇晃了一下那个小崽子吗？还敢咬我，还敢跑出来，害得自己和母亲冒著雪天出门，等找到她，自己一定要让她长长教训。
    门忽然被推开了。
    “啊，哥哥，你说得对，他们果然是很丑陋的人呢。”
    老妇人率先转过头，看见两个小孩牵著手走进来。
    一个黑髮，一个白髮，穿的衣服她从来没见过的款式，但一看就不便宜。
    她愣了一秒，反应过来是在说自己和儿子，脸一下子涨红了：“你说谁呢！”
    她噌地站起来，叉著腰，嗓门比刚才还大。
    “丑八怪就是说你们呀。”雪奈眨了眨眼，忽然咧嘴笑了。
    老妇人气得浑身发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这小孩穿得体面，模样又生得好，心里更来气了。
    “果然是没教养的小崽子！”她擼起袖子，朝雪奈走过去，“我今天就替你爸妈——”
    她伸出手，想去推那个小女孩。
    可她的手还没碰到雪奈的衣角，一道白色的影子忽然闪到她面前。
    累冷冷地盯著她，手指微微一动。几根丝线从他指尖迸出，像蜘蛛网，猛地缠上老妇人的身体。
    那些丝线收紧。
    老妇人还想蛮横，可低头一看，那线细得像蜘蛛丝，却锋利得像刀片，已经勒进了皮肉里，血珠顺著线往下淌。
    她张嘴想叫，可眨眼间，更多的线已经缠了上来。
    手臂、肩膀、腰、腿，密密麻麻地裹了好几层，每一根都勒进肉里。
    “救、救命，儿子——”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腿一软，跪在地上。
    那男人脸色惨白，看著自己的母亲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腿都软了。
    他张了张嘴，迎著自己母亲的目光，毫不犹豫转身就往门口跑。
    可他刚迈出一步，几条藤蔓从雪奈的指尖探出，像蛇一样缠上了他的脚踝，顺著小腿一路往上爬，勒住了他的腰、他的手臂、他的脖子。
    他被拽倒在地，脸憋得通红，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他拼命往门口爬，可藤蔓越收越紧，他连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你在家里不是这样的呀。”雪奈蹲下来，歪著头看他，“这样看来，你真是更坏了呢。”
    她站起身，拍拍裙子。
    “安静点哦，別把外面的人吵到了。”
    藤蔓收紧了一些，那男人的挣扎渐渐弱下去。
    雪奈拖著他往外走，琥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了过来，鼻子在那男人身上嗅来嗅去，尾巴摇了两下。
    雪奈摸了摸它的头：“琥珀，你別闻了，这两个坏蛋不好吃的。”
    她把琥珀的狗头从那个方向拨开。
    “幸好琴叶姐姐已经睡著了。”
    雪奈拖著男人往走廊深处走。
    累跟在后面，房间里的老妇人已经没了声息。
    童磨饶有兴致地走在最后，摇著扇子，看著被雪奈拖在地上的男人，觉得很有意思。
    “这位先生，”他弯下腰，笑眯眯地和男人说话，“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男人的脸被勒得通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根本说不出话。
    “誒？你怎么不理我啊？”童磨直起身，语气里带著点遗憾，“好吧好吧，本来还想让小雪奈放过你的……”
    男人一听这话，也来不及细想，立马挣扎地对著童磨呜呜叫。
    “骗你的，你还真信，哈哈哈！”
    童磨笑的更开心了。
    到了琴叶休息的房间门口，雪奈停下来，把那男人拖到门边，让他正好能看见里面。
    房间里，琴叶安静地躺在榻榻米上，脸上还带著伤，呼吸却很平稳，伊之助睡在她旁边，小脸埋在妈妈手臂变，什么都不知道。
    雪奈蹲下来，藤蔓从她的指尖延伸出去，细细的，从门口的地板上爬过去，一直延伸到琴叶的身上。
    分叉的另一根，连接著门外的男人。
    “血鬼术——”
    “彼岸·溯流光。”
    那男人忽然觉得左眼一阵剧痛。
    他下意识想捂眼睛，手却被藤蔓缠著动不了。
    眼眶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揍了一拳，肿得睁不开，眼前一片模糊。
    嘴角也开始疼，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了，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著下巴淌下来。身上也疼，背上、肩上、肋骨上，此刻都在疼。
    他张著嘴，发不出声音。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他拼命想转头，想看看房间里那个女人，可脖子被藤蔓缠著，动不了分毫。
    他只能听见身后那道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念什么咒语。
    然后藤蔓收紧了。
    他的挣扎停在了那里。
    走廊里安静下来。
    雪奈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不动了的男人，又看了一眼房间里陷入睡梦中的琴叶皱著的眉头鬆了下来，她轻轻关上门。
    “我们走吧。”
    童磨还站在那里，歪著头看她，一脸好奇。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这个招式。
    “小雪奈好厉害，以后可以保护童磨叔叔吗？”
    雪奈看著又演起来的童磨，无奈点了点头。
    童磨得到了回应，心满意足拍了拍手，召出几个结晶御子来，指挥著它们去搬地上的尸体。
    “啊嘞，让我想想，就搬到森林里给森林里的动物吃吧……”
    “我可真是个善良又聪明的鬼！”
    对於他的自卖自夸，御子面无表情地弯下腰拖住，往森林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