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地上的水野已经快死了。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一点流失，意识逐渐模糊。视野里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朦朧，像隔著一层水雾。
    就在他最后一丝意识即將消散的瞬间，他看见了一道由远及近的身影。
    雪奈也察觉到了。
    “爸爸！”
    巷子尽头，灯笼的光从巷口斜斜照进来，勾勒出那道身影的轮廓。
    黑色的西装，苍白的皮肤，梅红的眼眸在昏暗中泛著光。
    墮姬的眼睛泛光，崇拜地看向他。
    “大、大人……”
    她下意识站直身体，把手里的布料抱紧了一点，又觉得这样不太对，想放下，又不知道该放哪儿，最后站在原地。
    无惨的目光掠过地上那具已经没了气息的尸体，又扫过墮姬，最后落在雪奈身上。
    从头髮到脚，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然后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雪奈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上確实沾了不少血跡，有自己的，还有那个人类的。
    她抬起一只手，胡乱在脸上擦了擦，另一只手迫不及待地指著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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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爸爸！你快看！我杀了一个柱哦！”
    “我知道。”
    作为鬼王，所有鬼都在无惨的掌握之中，他当然知道她杀了这个柱。
    只是……
    他不由得想起刚刚那些在脑海里的源源不断的心声：
    “好痛。”“疼！”“真的好痛，呜呜呜。”一声声小猫叫唤似的在脑子里扰得他烦躁不已。
    真蠢！
    明明让墮姬上就行了。
    明明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这个笨蛋去做这些事。
    她不需要去杀柱，也不需要去证明什么……
    “爸爸！雪奈杀了一个柱誒！！”
    见无惨没继续说下去，雪奈又强调了一遍，踮了踮脚，生怕他没听清。
    无惨的目光又在她身上扫过。
    衣服上的破洞，血跡，脸上的污痕。
    虽然在心里喊疼，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倒是比想像中强一点，偶尔给一点鼓励也未尝不可，他宽慰自己。
    “嗯，做的不错。”
    然后他的声音继续响起，话锋一转。
    “不过，一个柱，也能让你受伤。”
    墮姬在旁边眨了眨眼。
    这话听起来……好像有点不太对？
    但具体哪里不对，她又说不上来。
    雪奈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听见这话小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居然破了这么多口子！
    太可惜了！这件衣服她才穿一次呢！
    她连忙抬起头，弱弱地解释：“这些伤不疼的！这些伤早就好了，我一点也不疼，只是衣服坏掉了……”
    “爸爸不是说衣服是路上捡的吗？可能它质量不太好？………”
    无惨不语，懒得拆穿，只一味地盯著她。
    雪奈眨眨眼。
    誒？不对！
    忘记爸爸可以听见自己的心声了！
    她一阵懊恼，但反应很快，表情一变，立马把话接了过来。
    “呜呜呜，其实很疼，”她张开双臂，朝他扑了过去，“雪奈要爸爸抱一下才不疼——”
    她的动作太快，完全没想起来自家老爸是个有洁癖的。
    无惨的手抬起来，准確地隔在她的额头前。
    那只手不轻不重地抵著她，止住了她扑过来的势头。
    雪奈的双手在空中划拉了两下，够不到他，像只被拦住的小猫。
    “脏。”无惨说。
    雪奈：“……”
    按照故事套路，爸爸现在不应该接住自己安慰吗？
    “还站著干嘛？”无惨转身，忽然开口，“一身破烂，还想在这儿晃到太阳出来晒死你吗？”
    “哦~”
    走了两步，无惨想起了什么，忽然停下，侧过脸看向墮姬。
    墮姬被那目光一扫，心里一紧，连忙行礼：“大人。”
    无惨看了她两秒。
    “墮姬，你的力量比之前变强了。”他说，语气淡淡的，“最近吃了不少人类吧。”
    墮姬愣了一下，隨即心里涌起一阵狂喜。
    大人注意到了！
    “是的大人！”她的声音都亮了几分，“属下前两天又杀了一个柱！”
    无惨微微頷首。
    “做得不错。”他说，语气温柔了几分，每一个字都让墮姬心花怒放，“继续努力，我很看好你。”
    “是！属下一定不辜负大人的期望！”
    墮姬站在原地，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大人夸她了。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
    无限城里。
    雪奈被无惨牵著手，一蹦一跳地走。
    她的另一只手还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一会儿摸摸衣服上的破洞，一会儿扯扯沾了血跡的袖口。
    “爸爸，”她抬起头，问出了刚刚没问的问题，“你怎么突然来了呀？”
    “……路过。”
    “爸爸路过吉原？”
    “嗯。”
    “可是爸爸最近不是在大阪吗？”她一脸认真。
    无惨的脚步顿了一下。
    “……刚好路过。”
    “哦——”雪奈眯著眼笑起来，“路过吗？我还以为是爸爸专门来找我的呢！”
    无惨垂眸看了她一眼。
    “少自作多情。”
    “嘻嘻~”
    雪奈握紧他的手指，晃了晃。
    她的手很小，握不住他整个手掌，只能握住几根手指。但她晃得很用力，像是要把自己那份高兴通过晃动传递给他。
    无惨没有抽回手。
    两鬼走了一段，雪奈又低下头，开始研究自己衣服上那个最大的破洞。
    那是被刀划开的口子，边缘参差不齐，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
    她伸出小手指，戳了戳那个洞，结果一不小心戳的更大了，她呆住了，赶忙往回扯了扯。
    “爸爸，这件衣服你是在哪里捡的呀？”
    无惨眉头微微一动。
    “问这个做什么？”
    “因为它坏掉了嘛。”雪奈一脸可惜，“我才穿了一次，就破了这么大一个口子。”
    她抬起头，眼巴巴地望著他。
    “爸爸下次路过那里的时候，能不能再捡一件一样的？这件我可喜欢了！”
    无惨真是无语了。
    “……那是买的。”
    雪奈早就猜到了。
    “誒？”
    “不是捡的。”
    “哇！那爸爸专门给雪奈买的！”
    无惨没说话。
    “我就知道，爸爸怎么可能在路上隨便捡东西嘛！”
    “……”
    “爸爸买的衣服破了，怎么办呀？”她指著那个破洞，仰起脸看他，“还能补好吗？”
    “补什么补。”无惨扫了一眼那件衣服，“破了就扔了。”
    “可是我喜欢这件！”
    “那就留著。”
    “留著也破了呀。”
    “那你到底想怎样？”
    雪奈想了想，认真地说：“那爸爸可以再买一件一样的吗？”
    “呵，你倒是想得美，那你继续想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