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临时警戒线外。
    蒋柔拧开一瓶刚发的矿泉水，瓶盖在指尖无意识地转动，发出单调的“咔咔”声。
    她和几十个跟她一样刚刚觉醒的大学生，被临时编入“觉醒者预备队”，任务是在最外围协助武警，拦住那些伸长脖子、满脸好奇的普通市民。
    身边，一个刚觉醒了c级“硬化”异能的体育系男生，把胸膛挺得像只公鸡，压著嗓子，唾沫横飞。
    “看见没，这阵仗！我二舅的同学在市局，说漏嘴了，是最高级別的行动！”
    “那可不，不然能把咱们这些『宝贝』全叫出来？”另一个女生附和道，脸上带著几分自得。
    他们是天选之子。
    是这个即將改变的时代里，第一批踏上超凡之路的人。
    蒋柔下意识挺直了背脊。
    隔著那道黄色的警戒线，外面那些拿著手机拍照、吵吵嚷嚷的人群，声音模糊而遥远。
    她和他们不一样了。
    尤其，和周阳那样的人，不一样了。
    她没心思加入旁边那场廉价的吹嘘。她的目光穿过层层封锁，望向广场的方向。
    那里，一片死寂。
    没有警笛，没有枪声，没有尖叫。
    那片城市最繁华的心臟地带，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就在刚刚，密集如爆豆的枪响从那边传来，旋即又归於沉寂。
    太快了。
    快得不合常理。
    那根本不像是战斗，更像是一场排练好的演习。
    蒋柔的感知比其他人更敏锐。她能捕捉到空气中残留的能量痕跡，那是一种充满硫磺和腐臭味的混乱能量，暴虐，邪恶。
    可现在，那些能量都消失了。
    是被彻底抹除了。
    就在所有人屏息等待时，每个觉醒者佩戴的战术通讯器里，突然传来一阵电流的杂音。
    不是指挥部的统一通告。
    而是某个小队的內部频道，不知为何串了线。
    “……结束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嘶哑，发颤，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三十七个……狗娘养的，一个没跑掉……”
    紧接著，另一个更加激动的声音盖过了他。
    “零伤亡！你tm敢信吗！老子打了一辈子仗，就没见过这种事！”
    短暂的沉默后，第三个声音响起。
    那声音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近乎失神的，朝圣者般的颤音。
    “那个代號『神瞳』的指挥……他到底是谁？他不是人……他是个神……”
    通讯器里仿佛炸开了锅。
    “我的位置，我的射击角度！那畜生爪子什么时候会挠地，他都算到了！我感觉自己就像个被神附体了！”
    “我这边也是！他让我对著空地开枪，我当时还以为指令错了！结果一只怪物就像凭空长出来一样，一头撞我子弹上！我到现在腿还是软的！”
    “神瞳！老子这辈子就认他！”
    通讯频道里的声音越来越嘈杂，但蒋柔已经听不见了。
    神瞳。
    零伤亡。
    像被神附体。
    每一个词都想一根攻城锤，狠狠撞在她的心口上。
    蒋柔下意识地攥紧右拳，一簇橘红色的火焰在掌心升腾而起。
    这是她引以为傲，让她敢於当眾甩掉周阳的底气。
    可此刻，这团火焰在她眼中，却显得那么可怜，那么微弱。
    就像一根在风暴中隨时会熄灭的火柴。
    她甚至连进入那片战场的资格都没有。
    而那个代號“神瞳”的人，却能在千里之外，滴水不漏地布局，將一群超凡者与普通人组合的队伍，变成一台台精密的、完美的、零失误的杀戮机器。
    这才是力量！
    凌驾於个人勇武之上，执掌全局，决定生死的真正力量！
    “神瞳……”
    蒋柔无意识地念出了这个名字，心臟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那是一种混杂著极致嚮往、深深敬畏，还有源於生命层次被碾压的恐惧。
    “行动结束，各单位解除警戒，有序撤离。”
    官方的通告终於传来，宣告了这场虚惊的结束。
    周围的学生们彻底沸腾了。
    “臥槽！你们听到了吗？零伤亡！对面可是听都没听过的怪物啊！”
    “那个『神瞳』到底是谁？太猛了！这才是真正的大佬！”
    “跟『神瞳』一比，咱们这点异能算个屁啊！人家动动嘴皮子，比我们累死累活都强！”
    “我要变强！我一定要加入龙组！只有进入核心部队，才有机会见到『神瞳』这样的传奇！”
    议论声钻进蒋柔的耳朵，和她內心的想法不谋而合。
    她攥紧了手里的匕首。
    没错，要变强！
    变得更强！
    只有站到更高的地方，才有资格去接触“神瞳”那样的存在，才有资格……站在他的身边！
    一股前所未有的渴望，在她心底疯狂滋生。
    撤离的路上，蒋柔麻木地刷著手机。
    江城大学的校园论坛，此刻正被另一件事刷屏。
    置顶的热帖，標题鲜红刺目。
    《惊爆！校花蒋柔甩掉男友周阳！疑因觉醒b级异能，从此仙凡两別！》
    她点了进去。
    主楼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下午在阶梯教室的那一幕，將她的果决和周阳的“呆滯”写得淋漓尽致。
    下面的回帖，已经盖了上千楼。
    “臥槽！蒋柔觉醒了b级异能？牛逼啊！”
    “分得好！癩蛤蟆本来就配不上白天鹅。现在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不分等著过年吗？”
    “心疼周阳三秒钟，不过也没办法，谁让他只是个普通人呢。这世道，没实力呼吸都是错的。”
    “哈哈哈，楼上真相了。估计周阳现在还在哪个角落哭呢吧？”
    “羡慕啊，我要是觉醒了异能，第一件事就是把我的舔狗男友踹了！”
    一条条评论，像是一剂剂强心针，抚平了蒋柔心中的烦躁。
    她看著那些吹捧她、羡慕她、贬低周阳的言论，一股病態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没错。
    他们说的都对。
    自己是天选的超凡者，註定要和“神瞳”那样的顶尖人物打交道。
    周阳？
    她脑海中闪过那个平静得有些异常的脸庞。
    一个连异能都无法觉醒的普通人。
    他甚至都没有资格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更无法理解“神瞳”这两个字代表著何等伟大的力量。
    我们，的確不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蒋柔轻蔑地弯了弯嘴角，关掉了手机屏幕。
    那个叫周阳的，已经被她彻底拋在了身后。
    一个不值一提的过客而已。
    她抬起头，看向城市中心的方向，那里似乎还残留著战斗后的硝烟气息。
    脑海里只剩下那个神秘而强大的代號。
    神瞳。